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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穿线月 天眷相见,人间影只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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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线月天眷相见,人间影只

七夕这天,秦川天不亮就起了床,只是脸上并不见半分喜色。洗漱时不紧不慢,穿衣时也显得心不在焉,总给人一种似睡非睡的感觉。好像连手脚都不是自己的,而是栓了绳、绑了线,提溜在某种力量手中,拖着他干的一切。直到临了挑选外衣时,才赌气似的挑了件,当下这季节极少见的深色衣服来穿,算是恢复了些往日精气神儿。

他这么做当然有他的理由。再联想一下今儿这特殊日子,那答案简直是呼之欲出、不言自明——是的,韩凛爽约了!丢下秦川一个人,面都没见就爽约了!

听着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秦川心里第一次起了不平之意。只道是它们都有同类作陪、互相唱和,自己却偏要在今日,孤苦伶仃、形单影只,想想都让人委屈。

他回想起几天前,承喜奉命传话的样子。自己这儿还以为,是韩凛特意嘱咐约期不变,傻乎乎乐着就奔出去了。结果兜头一盆凉水浇下来,冻的他从头冰到脚、从外寒到里,心上都捂了一层冰。

承喜其实很讲究分寸,话说得又软又柔。一面竭尽全力替自家主子找补,一面还得宽眼前这位将军的心。可无论说得多么好听,秦川还是飞快把握住了话中要害,七夕那天,韩凛来不了了!他要召集大臣们议事!

奉旨巡查的白稼研处,已传回第三批视察汇总奏疏,朝廷要据此调整,河道修理与沿途粮仓扩建的方案。瞧瞧,多好的理由,这么名正言顺、光明正大。上为祖宗社稷,下为黎民苍生,什么都占全了,秦川难道还敢抱怨一句不成?

他不记得承喜是什么时候走的,只记得对方脸色从没那么难看过。黄皮肤上爬满惧怕得惨白,像随手抓来一把腻子胡乱涂在脸上。告别时慌慌张张,生怕晚走一步,就会被擒住逼问拷打似的。

但如此利国利民的原因,秦川怎么能生气呢?是啊,他不该生气、不该憋屈,更不该失态失落。不是说好了,两人间事事皆以天下为重吗?怎么连一次小小拒绝,都接受不来、满腹牢骚呢?

秦川推开门走到廊檐下,捡了处靠石柱的栏台坐下。他把头靠在柱子上,双手抱着肩膀,顺着刚才思路继续往下想。

对啊,以前可不是这样的!那时韩凛变卦食言次数更多,也没见自己这么小题大做。为什么?为什么曾经能够隐忍和体谅的,现在就不行了呢?

呵呵呵,这傻小子如何知道,灵魂一旦陷入爱情,皆是不知餍足的。获陇望蜀、贪得无厌,才是它本来面目,虽能加以引导克制,却无法真正消除,除非是已经不爱了。

早风微凉,秦川拼命晃了晃脑袋。想要找些其他事来想,好冲淡心头越堆越多的酸涩与沉重。

“天上分金镜,人间望玉钩。”谁知脑海中冷不丁冒出这么两句,反叫他心情更加沮丧了。只想着天上倒不缺月亮,自己身边却少个一同赏月之人。

秦川摇头速度加快了,跟小孩儿手里转的拨浪鼓一样。随着这么一晃,又有两句诗蹦豆子般跃上眼帘,教他恼个够呛。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两道好看的剑眉皱了起来,感情自己这脑袋瓜,是存心逗自己玩儿呢?本来就已沦落到无人可说、没人相陪的境地了,还变着法儿欺负人,简直不留活路。

秦川气的闭起眼睛、仰着脸,想让刚刚亮起来的光线,把心底不快与愤懑全撵走。他不喜欢这时候的自己。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最后吟出的这句,多多少少给了秦川一些安慰,连带着呼吸亦顺畅不少。他一边咂嘛着其中深意,一边回想着以往相守时的点滴,也算是望梅止渴、聊胜于无吧。

怎奈不敢回忆彼此间,那些过于香艳旖旎的画面,怕一时压抑不住又没地方排解,毕竟过会儿自己还有正经事要办呢。真要论起来这正事儿也没多“正”,不过是打发漫长时日的工具罢了。

趁着天气晴朗、阳光暖和,秦川准备把柜子里的书翻出来晒晒。别人家趁着兰夜登楼曝衣,他就赶在没人陪的空当儿晾书,四舍五入也算小小参与了一把这七夕热闹。反正爹爹今日,是无论如何都抽不出精力管其他事了。只怕会把自己锁在书房一整天,用如此孤寂的方式,思念千里之外的师父。

为不暴露行藏,师父一行自上路起便杳无音频,爹爹如何能放得下心呢?别看他平日里,尽力表现出如常样子,尤其是当着小松。可秦川发现,爹爹发呆的时间变长了,经常一坐就是小半个时辰,双眼望着前方出神。

发散开去的思绪,让他逐渐平静了下来。毕竟自己的韩凛还好好待在宫里,虽不得时时相见,却可知晓其平安康健。试问天底下,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呢?

而爹爹心里,才真是熬着碗无人可说的苦药啊!不管多么信任师父能力,也免不了思念惦记、挂怀担忧。足见爱情是这天底下最公平的东西,它能让最睿智的人犯傻犯浑,也能让最愚蠢的人开窍开悟,全看你爱得多深、多绝、多虔诚。

伴着远处书房里传出悠悠琴声,天上太阳完全出来了。秦川转头望着爹爹书斋方向,一声慨叹随琴音散进风里。“飞骑营出征北夷时……韩凛心情大概就是这样吧……”难怪,难怪礼叔廉叔会哭成那般模样,难怪师父当日会如此激动忘形。原来等在原地渴盼归人的滋味,是如此苦涩难挨。

秦川站起身,对着日光伸了个懒腰,接着冲自己念叨一句:“行了,开工吧!”利落步伐再没了半分迟疑,向着书房奔去的身影也恢复了往日活力。

这回晒书,秦川没有叫任何人帮忙,包括山云和小松。他要自己一个人,独占这想念的时间。先抱出来一摞,是搁在案上常看的。有些翻的都已起了毛边,打开时还能摸到以往折痕。他捋着廊檐开始铺,仔仔细细、一丝不茍。

秦川书很多,从百家学说、六经三史、兵法地志,到诗词歌赋、杂剧小品、民俗传说,可谓无一不有、无所不包。要想都晒上一遍,这方小院还真得省着点儿用。

来回抱了几趟后,额角慢慢渗起汗珠。为不让汗水打湿书籍,他只等停下来擦擦脸、喘口气儿。借着这短暂停顿,秦川正巧瞥见了头顶金乌,谁知这不看还好,一看就又拧成了苦瓜脸。

“老天爷,怎么才到巳时啊!”斗大的抱怨几乎要化作呼号,从秦川胸腔里奔涌而出。他不禁想着,白天已是如此难熬,真到了晚上可要怎么好呢?

但发牢骚归发牢骚,手头活儿还得抓紧忙。只见其硬生生掰回耸拉着的脑袋,拖着绑了沙袋似的手脚,继续翻晾起新运出的一摞。声音就是在这时响起的。山云站在自家少爷身后,语调中透着极不自然的颤音。奈何秦川如今正魂不守舍,竟全然未曾注意。

“少、少爷,外头有人找、找您……说是七夕佳、佳节,邀您一同出、出游呢……”他硬着头皮回禀道。素日里那股子伶俐劲儿,今日是一点儿没用出来。

秦川连头都懒得歪,只摆摆手说:“不去不去!你帮我回了吧!”

这可让山云犯起难,就差跪下了磕头恭请了。“少、少爷,这话还是您亲、亲自回好些吧……您的朋、朋友,小的我哪、哪得罪得起啊……”

秦川仍是不肯回头,只斩钉截铁道:“这有什么?你就跟来人说我病了,身体不适、不能成行!”

“呵呵呵,原来秦将军今日身体不适啊?亏我这一大清早,特地赶来盛情相邀!”语调亲切,绽开在身后。仿佛有什么魔力般,把秦川动作都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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