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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几多愁 病起沉哀,仇深似海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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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多愁 病起沉哀,仇深似海

“看了这么些年,哪还用得着舆图?”秦淮起身拍拍萧路肩膀,请其稍安勿躁。自己则转进别苑里屋,拿出套笔墨纸砚,边用镇尺压了边道:“你就说画哪儿吧!将来对照有一处错漏,我秦淮提头来见!”

萧路对此并无过多惊异,只深深看了他几眼,接着说起桩流传于南夏街头的轶事奇闻。“这事儿没人扯得清具体日子,大家伙都含含糊糊,只道是端午过后不几天。狼头滩以西百余里处的江面上,不知为何竟隆起一大片土丘,绵延数里、难望首尾,俨然如山脉。”

秦家父子心下大惊,眉头立时皱起。却因顾忌萧路状况,不得不压下疑惑让其往下讲述。

“如此闻所未闻之事,百姓皆以为妖异,官员则报祥瑞。并取名‘吉丘’,进献天子。直说江中起山,预示南夏代代永续、社稷昌隆。”不知从哪儿吹来的风,加深了夜晚凉意。萧路不由哆嗦一下,言语略有停滞。“当时南夏帝为太子康复喜乐不已,几番上表敬贺之下,也就应了吉丘之名。还派司礼官前去祭拜,凿石碑立于江水连接处。”

“这吉丘来得当真吉利!”秦川猛一拍桌子,音调陡然拔高。言毕瞧瞧爹爹又瞅瞅师父,两人皆满目欣然,鼓励他说出自己看法。

“原本金泽江水因犬牙峡阻隔,到了狼头滩就平缓许多,这下又多出来个吉丘。”刚念叨一句,立马调转话锋,“师父,您详细说说吉丘位置!”

萧路微笑颔首,轻声细气道:“去时我们一行专门去看过,距离盛棠不远。的确是奇伟壮阔、蔚为大观。”

“那也就是在……这儿了……”秦淮思忖着落笔,在江上补了一处山丘。

秦川指指狼头滩,再指指新画的吉丘,沿着思路阐述道:“如此一来,中州花津与南夏凤枝对望这片区域,水流就是最缓的喽?”

萧路微做表情回应,才刚提起盛棠,加重了胸中的灼烧感。好在对面快人快语,倒不至露出马脚。年轻的骠骑将军以手做刃,竖着在江面上划过条笔直的线。“这里趁夜搭建起简易浮桥,以飞骑营速度绝对能强渡上岸。”秦淮欣慰地看看他,秦川熟悉那种眼神,是将军认可将军的眼神!

“只怕连搭桥这步,南夏都要帮中州省了。”萧路之语再度响彻耳边,“出离云溪回到临仙时,听商人们说官府就要派人修建浮桥,以供通商了。”

“嗐,那顶什么用!”秦川显然有其他考量,“战事一起肯定是要截断的,不然就成引狼入室了!”

“不,这桥不建则已,建了就再也拆不掉了。”萧路一个字一个字把结论挤出,冷冰冰不带丝毫温度。

“为什么!”年轻人显然不能接受这个答案。如果师父所料成真,那南夏岂不是死在自己人手里?

对面之人闭上眼,略略扬起面孔长叹一声。“拆浮桥等于毁金山!架上这桥商人能少绕多少路?百姓能得多少方便?官员又能趁机捞多少油水?”说着他张开眼睛,让月光洒进心底。“只怕到时候,下至市井上至朝堂,会拿出千千万万个理由保下这桥。等战事一平,接着过自己富裕日子。”

秦川眉头皱得像块老树皮,连带嗓音都沧桑许多。“想不到有人,挣钱挣到连家国安危都不顾!”又在心里转了几个圈儿,年轻人试探问:“那派重兵把守呢?可能吗?”

“这个是必须的。”秦淮回答,“但绝不会派凤枝和盛棠的兵。”

萧路面色彻底阴沉下去,冷得好似山岗孤坟。他想起被虚假军令害死的邓禹、吴汉和贾复,竟不顾病体一拳垂在桌上,愤恨道:“就凭盛棠那班酒囊饭袋,如何守得住桥!”秦家父子齐齐朝萧路看去,目光深沉如水。

他的脸看上去更红了,映在月光下格外虚弱诡异,完全是大病侵体之征兆。恐怕对方也是觉察到这点,才如此急三火四拉着两人深谈。不想延误大事,更不想让邓禹、吴汉、贾复白白牺牲。

只得装作不觉,秦淮延续着前番话题。“要守这座浮桥,南夏军中非豹突营跟青羽军莫属。”

“青羽军人数太少,纵使几年内得以扩编,也不会分散各处。否则战力因此减损,这支新军就发挥不出作用了。”秦川亦稳下心神,跟着说出自己看法。

“嗯,我也觉得派豹突营守前哨几率最大。”秦淮眸光定定,没有看萧路也没有看秦川,眼前浮现出孟广身影。“但临危受命的豹突营,短时间内与城中驻军肯定无法形成有效配合。加之其素日作风,不得罪人都算好的。内外消息一旦被截断,里头根本来不及应对。”秦淮条分缕析,刀刀直戳孟广要害。

萧路没有发表看法,只堪堪守住最后一丝神智,马不停蹄往下交代。“强渡浮桥成功后,有飞骑营速度做优势,应立即调转枪头直奔盛棠。”

“嗯,我也是这样想。”秦淮点点纸上两座城池,“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其事可成!相反凤枝作为北面第一城,为当年南夏建国时所立,城墙坚固、易守难攻,定要谨慎为上。”

“咳咳……咳咳咳……”萧路本想点头,谁知才稍稍转了下脑袋,就引来呛咳不断。

秦淮起身跨到面前,一下下帮其抚着后背。那动静听起来更沉了,每咳一声就连带着身体东倒西歪。秦川赶忙进屋倒水,感慨这别苑没了师父,竟连杯茶都找不出来。

用完水的萧路状态缓和了些,然而急促呼吸伴着汩汩气泡声,实在令人放心不下。年轻人忍不住,开口劝自己师父先行歇息,一切等病好后再谈不迟。

“只剩最后一桩了,还是说完吧。”萧路已做不出什么动作了,以手撑桌艰难挺直脊梁。秦川将目光放到爹爹身上,片刻后无奈坐回原处。接下来对方尽可能简短复述了,由北到南一路的所见所闻。百姓是如何埋怨朝廷收缴重税,皇家又是如何用这笔银子大兴土木。还说宫廷欢庆不断,却不许民间自由娱乐。

秦川眉头都快拧成把锁了,一面回忆一面道:“怎么会?储陈口中的南夏帝,明明不是这样!”

叹息若秋风,卷走树上最后一片枯叶。“官员眼里什么样,自己到底什么样,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百姓认定他有错,便是什么都不做也是错……”

寒意萧瑟袭遍全身,像蛇游进了年轻人心里。是啊,他在中州听惯了万民称颂、看惯了上下一心,怎会想到天下间,会有如此荒唐之事呢?秦川把这感觉牢牢刻在骨子里,算是上了一课。以便将来时时提醒自己,凡事无绝对,任何决定、任何行动之前,都要谨慎再谨慎。

“朝廷根基如此,已是将亡之兆。”萧路气息越来越弱,“中州此战若能积极争取民心,善待俘虏、安置难民,树立宽仁开明的良好形象,必然无往不利。”

“是啊,百姓教化不急于一时。譬如隋灭陈朝又逼得南域皆反,白白搭上许多人命。”秦淮真不愧中州大将,方方面面思虑周全。

“到时候,我这口江下话可就有用了!”如此清脆之音,自然来自年轻人,“若能劝动当地文士高僧替中州说几句话,必定更见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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