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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屠苏举 人同一心,心同一盼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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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苏举人同一心,心同一盼

捡了条亮堂大道,秦川携着韩凛慢慢朝前溜达。周围熙来攘往、络绎不绝,每人手里怀里,或拿或捧着不少东西。大多是年节下常见的吃食,也有些寓意如意吉祥的小玩意儿。孩子们无一例外,一手风车儿、拨浪鼓,一手糖人儿、糖葫芦。要么被娘亲牵在身边,要么被爹爹举在肩上。遥遥望去还以为是哪儿新添了石狮子、小灯笼呢。

秦川此次表现,令韩凛比较惊讶。沿途路过那么多点心摊儿,竟没吵着要买吃的,这可不是自家傻小子作风。“难不成一顿夜宴几个红薯,就给夫君塞饱了?”再次经过一处糕点摊后,他终于忍不住了。

“那倒不是!”对方应得倒干脆,“听说杯莫停今晚排班通宵!咱们逛完,再去痛痛快快吃一桌,岂不美哉?”

韩凛听后不禁扶额笑道:“嗯,你这算盘珠子打的,都快蹦我脸上来了!”

“哎呀,大年夜乃新旧交替之日!为夫如此安排,也是为讨吉利嘛!”不得不说,这么多年除了带兵能力,秦川嘴皮子上功夫亦是突飞猛进。又怕韩凛再行追问调笑,急忙忙堵了对方去路说:“哎,你看那边有座高台!咱们正好去瞧瞧!”

说着拉起对方就跑。两人间故意错开点儿距离,让韩凛便是想叨念,也寻不着好位置。“呵呵,这小子……”夜深天寒,白气一经呼出,就像凝住般蒙在眼前。

凭借自幼习武打下的好底子,秦川护着韩凛再度挤到队伍前排。却看高台上几个年轻人,衣衫单薄、双手通红,耳朵根赤中带紫,脑门儿处大汗淋漓。有的顶缸、有的转盘、有的喷火、有的吞刀,可谓无所不包、应有尽有。看得人眼睛发直、脑袋发晕。

“唉,都是些穷苦人呐。”秦川翻着身上,预备等下多留下点儿银子。

“是啊……不然也不会学这苦差,大过节的卖力气……”谁知韩凛口吻比片雪花还轻。飘进这河清海晏、盛世繁华,怎么听怎么格格不入。他垂下眉眼,执意将周身喧嚣隔绝开来,半晌没再说话。

秦川擡头望着台上表演者,发觉他们年纪都不大,年长不过十四五,小的看样子顶多八九岁。他捏紧韩凛双手,半开解半认真道:“咱们一起努力……总有一天,肯定能让所有人过上好日子……”年轻人声音很低,这一次他没法儿轻易说服自己。

“不,我们做不到……无论怎样努力都做不到……”对方显然比他考虑得明白。语气很淡,结论却斩钉截铁。

“庙堂之高啊……高到永远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见身旁之人并没打断,韩凛很感激。他怀着悲悯笑意,把目光撒向前方。“尊为帝王、贵如将相,一饮一食、一丝一线,俱为天下百姓供养……这般坐享其成……感同身受尚不能保证,更匡伦知其疾苦……”

秦川吸吸发酸的鼻子,将怀中元宝掏出。那是他为下馆子特意留的钱,现在却怎么也饿不起来。年轻人走到台边搁着的讨赏笸箩下,稳稳把那块银锭子放到中央,转头看向对面韩凛。“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既不能一蹴而至,咱们就一步步来!”他走回对方身边,拉起被寒风吹透的手。“一年不行,就十年、百年、千年、万年!一人不行,就十人、百人、千人、万人!世世代代,无穷匮也!”

韩凛的笑更慈爱了,落进秦川眼里,只觉像庙里供的菩萨。“傻小子,你怎么想不明白呢?”虽是问句但并不等其作答,“只要这皇位还存在一日,人世间贫富贵贱便不可能彻底消弭……这一点,你我皆无能为力……”他反握住秦川的手,牵着其缓缓朝家的方向走去。

灯变少了,天色明显暗下来。年轻人直着膝盖往前走,双腿僵木冰冷。“真的没有办法吗?”他还不想放弃。

“呵呵呵……”韩凛又笑了,无悲无喜、无人无己,“或许很多很多年以后,人们会创建起一个没有君王的国度……在那里,不分主子奴才、没人卖儿卖女……不用下跪磕头、更不用提心吊胆过日子……”

秦川愣住了。万万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回答自己。他走上前,隔着几步距离与韩凛执手相望,这个人已然无私到一种,唯见众生、不见自己的博大境界里。不为列祖列宗、不为身后虚名,只为天下苍生、百兆黎庶。

眸中泛起粼粼波光,秦川看着前方之人,一如仰望神明。此时此刻只觉自己能爱上这样一个人,同时又被这样一个人深深爱着,真是太幸运了。

韩凛擡起手,接住对面眼角一滴热泪。再开口时,语调轻盈温柔:“功成不必在我……只要做好该做的事,天道人心、自有公论……”

“好!”秦川坚定应下,与之十指紧扣,“那我们就一起等——等天道、等人心、等古往今来的良知公允!”

韩凛衔着对弯弯眼睛,轻而易举转走了话题。“哎,那边,好像是你们飞骑营的人!”边说边扬扬下巴,朝秦川身侧指点。

骠骑将军回过头,仅用余光就辨了个清清楚楚,是孔毅一家老小吃完饭,结伴出门凑趣儿。中年汉子肩上,扛着最小的闺女。那小女孩儿裹着大花袄,可爱得像尊瓷娃娃。妻子挽着丈夫胳膊,一手牵着家中老二。再往边上是孔家老大,瞧个头有个十二三岁了,在另一头牵着弟弟,很有兄长风范。

“你这双眼真神了!”面对韩凛,秦川向来不吝惜赞美之词,“遥遥一见记到如今,何况还隔着这么深的夜!”

对方把头靠在自家傻小子肩上,走得十分漫不经心,口中却郑重有加。“他们参军是为保家卫国,我怎么能忘呢?”

“哎哎哎,你快看那边,是郑星辰!”没跨出几步,秦川也认出了熟人,开心地指给他看。语气中满是惊叹,就差张着嘴,呆在原地当石像了。“一早听说他家人口多……可这也……也太多了吧……”

循着感慨,韩凛不自觉拿眼数起前方一队人马。打头儿年青人,眼睛亮得像星星,一手一个拖着对长相极为相似的男孩儿。后头四人则按齿序依次排开,每个都比前边高出一头,整整齐齐,梯子蹬似的。末了是两夫妻压阵,走得缓慢而随意。

“古人云多子多福,有这么一班亲人在是福气!”韩凛乐呵呵眨着眼,眸光中满溢着温存。秦川也跟着笑,顿觉除夕夜里的京城,就像个大家庭,时时处处都有不期而遇的缘分。

淳王府义演台上鸣锣三声,显然又开了新戏。两人携手揽腕挤进中央,但见《杨公渡江》几个大字,贴在一旁木牌上,很是醒目惹眼。

“韩冶那家伙,动作真够麻利的!”秦川望着集结起的隋朝水军,猛然想起一事,急忙忙道:“对了,过完元夕我打算带飞骑营外出演习!请示奏疏已经写好了!”

韩凛一心盯着台上,似无过多意外,刚开口便猜中了此行终点:“你想带他们去吴桑?借由沧河练习渡江作战?”

“嗯,不管将来用不用得着!”秦川回答,“想要南下作战,必须克服对水的恐惧——人和马都一样!”言毕突然别有深意地补上一句,“放心,为夫定会快去快回!一准儿误不了清明定情之约,害官人独守空闺!”

凌厉肘击、当胸而去,幸亏秦川早有预料,拿手心包了个严严实实不说,竟敢继续出言调戏。“官人别忙呀!一会儿到了家,为夫自然任你处置!”

“你!”韩凛嘴都快气歪了,闷哼哼撂下胳膊,发着狠道:“这登徒子样儿,真该让你营里一齐见识见识!”

其实如果我们能帮两人,把视线拉高再拉远,就会发现街上熟人,远不止孔毅跟郑星辰两个。就拿这戏台来说吧,左边那堆里,楚一巡跟饺子姑娘手挽着手,不时耳语几句。右边一溜,周迹航携着幼年青梅,叫好叫得正起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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