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晚来风 朝内朝外,鬼胎各怀 (2/3)
“娘娘,娘娘!是陛下!陛下来了!”瞧梨蕊那意思,真比巫马澄还惊喜。又知对方必亲身迎接才罢,忙扶着其站起来。
清灵浅笑伴着门扉缓启,一并撞上吴煜心房。他立于右侧,环臂弯腰、低眉颔首,动作可谓一丝不茍。直到巫马澄上前拉他,口中憋不住埋怨道:“多大人了,还闹这些?当心据儿、辰儿听去,以后有样学样!”只是这埋怨也是带笑的,最后半句简直合不拢嘴。
吴煜嘿嘿乐着起身,忙握住妻子的手试冷暖。“真好,温乎乎的!”他看向眼前之人。但见其面色红润、笑靥如花,一双眸子闪闪亮亮,不禁郁结疏解、烦恼顿消。
“快别傻笑了,进屋吃饭要紧!”巫马澄扯扯吴煜衣袖,同时给梨蕊使了个眼色。前者忙不叠从命直往里走,后者偷乐半声,略施一礼便退了。
搀着妻子落座后,吴煜才浣过手,其间并无他人往来服侍。这般规矩已然许多年了,宫里上下皆知,帝后同膳身旁不必留人。
“嗯,真香!馋虫都勾起来了!”南夏帝两手撑桌,不等动筷就先闻了一肚子。接着边喜边舀汤,却不为给自己,而是给身旁巫马澄。
“哎?”对方忙擡手去迎,急急道:“你议了半天事,该先喝些汤润润。”
“不用不用!来之前饮过茶了!”吴煜立刻摆手,“现在啊能压下这帮馋虫的,就只有这个喽!”一面说一面盛了碗双色米,津津有味拨入口中。
巫马澄笑着晃晃脑袋,好歹喝了几勺子汤,便帮着身边人布菜。对于一位帝王来说,吴煜衣食绝对算得上节俭。若非陪妻子用膳,每顿不过黍米一碗、菜色三碟。逢天有异象、民心不稳时,更是连荤腥都免了,唯寥寥两盘素菜搁在桌上,怎么看怎么寒酸。
可惜世人瞧不见这些,只道他苛捐杂税、敲骨吸髓。巫马澄手上忙着、脸上笑着,心底却悲不自胜,频频转头侧目加以掩饰,口中还好言好语,劝着夫君多用些。
那些罪名,吴煜已然不在意了。他自问上不愧天、下不愧地,中无欺官兵子民。又有什么可分辨的呢?更何况这些年来,下诏阐释过不知多少次早就倦了。只不过他看淡了的事,自有人帮他记得清楚。单等时辰一到,化作檄文、编作歌谣,传遍南夏大街小巷。
“嗯,这下可算吃饱喽!”吴煜扒拉着碗底,将最后一口汤抹了个干净,紧接靠在椅背上,眉眼间全是心满意足。
估摸时间正好,梨蕊从门外进来。还没到两人跟前,话就先一步递到了。“娘娘,陛下处既已饱食,这红豆糊糊、桂花糕,奴婢该如何处置才好?”
“还能怎么办?只好放回去罢了!”巫马澄掩着面乐,一双大眼睛直盯着吴煜。
“哎,奴婢遵命!”梨蕊压压身。嘴上说着要走,胳膊却不自主往前送。
南夏帝一骨碌坐正,收敛起神色望向其手中托盘。“留下留下,快留下!”等看清上头果真托着碗红豆糊,并碟子桂花糕时,吴煜立马抻手接过,继而携了妻子道:“自打辰儿降生,你腰疼就不见好,怎又想起做这烦难活计了?”
是啊,这红豆细糊跟桂花甜糕,吴煜从小爱到大。女孩儿初学此道时,特特捡了这两样来练,一做便是很多年。
“哪就这么娇贵了?这点儿小事,还难不倒我!”巫马澄抽出手,端起碗来捧到吴煜嘴边,甜糯香气登时兜了人满头满脸。
南夏帝就着尝过一口,当即拿起块桂花糕,喂给对面妻子。两人如此吃着笑着,享受起难得得温馨时光。
另一边,储陈接到圣旨,已是第二日寅时初刻。为求十分稳妥,巫马良雨连夜写了封书信,言明其中利害关系,才放心命人上路。
窗外万籁俱静,室内晦暗难明。满怀心事的南夏将军独坐灯下,一遍遍默念着旨意与信件。储陈自问接受朝廷职务以来,这份差办得最是作难。他并非想要抗旨不遵,但总觉此事,南夏不应过多参与。后裕王爷害人性命、意图谋反之罪,且不论真假,可他南下逃窜在前、擅入凤枝于后。
先斩再奏,分明是逼朝廷出面作保,拿整个南夏为其延寿续命。如此损人利己、寡廉鲜耻之人,若真进了都城、上了朝堂,还不知要掀起什么风浪。中州那边死了个帝王近侍,又赔进一干亲随。难道真会因为南夏出面,息事宁人、既往不咎?
这事儿,怎么想怎么邪乎!储陈把信从头到尾又看一次,为今之计只能寄望于陛下和太师早有准备。修书于前、兼备厚礼,再让中州几位大人帮着说些好话,稳住双方态势。
“不然——”他一下锤到桌上,目眦欲裂,“还不如一刀砍了那王爷,拿其项上之头,做个顺水人情!”
储陈阖上双目,他发觉自己变了。在逐渐迫近的危机中,自己终于还是改变了。他再不是食肆酒坊里,与人觥筹交错的青涩少年。也不再是演武高台上,一心寄情山水的懦弱逃兵。
他,储陈!是青羽的主帅,南夏的将军!只要能保得身后百姓平安,他不介意替朝廷铲除所有隐患。后裕王爷如是,昔年知己亦如是。
天色将亮未亮,一如某种诡秘危险的征兆。储陈召集起手下青羽,宣读了圣上旨意。没有困惑迟疑,更没有窃窃私语,众人皆果断领命转道凤枝。
不得不说,青羽速度真是太快了!快到跟当年驰骋大漠的飞骑营不相上下。别看这次跟出来的,只有区区几十人,但作风严整、军纪严明之传统,早被他们刻进骨子里。行走坐卧全在将领一声口令、一个手势中,俨然铁板一块,连根头发丝儿都扎不进去。
盛棠到凤枝的路说远不算远,却也绝不能算近。储陈还是卫将军时,曾观摩过一次盛棠守兵行军,那稀稀拉拉的步子和松松散散的队形,俱令其满腔愤慨。前头连跑带颠儿,没行出五里地就气喘吁吁。后头更是连尾也望不见,一个个扛矛搂枪、叫苦不叠。若以那般前进方式,清晨出发,第二日正午头能不能赶到凤枝都说不准。可青羽军在储陈率领下,仅用俩时辰不到,就已抵达城门。
按照太师书信里写明的客栈,青羽众人稍作休整,即往凤枝最为富贵繁华的街巷拐去。那后裕王爷下榻之处,名作“桂子斋”,素有北郡第一酒肆之称。沿路秦楼楚馆遍布,莺歌燕舞、灯火通明,最是花钱享乐的好去处。
这正是储陈看完信件后,怒火中烧的根本由来。若是蒙冤受屈、被迫逃难之人,又怎会居于此地快活消遣?只是他心里,到底还怀着最后一份期许,许是那王爷逃进凤枝城,人生地不熟。便捡了最有来头的客店下榻,以备南夏方面接应。而这一切,都在见到那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后,被击了个粉碎。
照理说南夏将军前来迎候之事,早该快马飞传至此,对方又是仓皇落难之辈,即便有“王爷”身份在,也该早早整装以待。不说三躬四请地巴结,怎么也要合乎礼数才对。但眼前这身形晃荡,满脸酒气、宿醉未醒之人,上述所言,能对得上哪一项?
恐怕就只剩,还记着需亲自接见这一丁点儿了。无奈那步子也着实滑稽,十几阶楼梯迈得跌跌撞撞不说,有几次还双手抓着栏杆,一副生怕摔跤的模样。
好容易过完大难,还未行至储陈身边,年轻人就皱起了眉头。方才道其宿醉未醒,真是高看了他。这哪是昨夜余醉?分明是今天晌午现喝的!冲天酒气令人直欲作呕。
“嘿嘿……嘿嘿嘿……”醉笑轻慢遍传青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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