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水煎茶 稠云密布,祸起萧墙 (2/3)
铜板散落一地,那群人瞧也不瞧。中年军官扯住老汉胳膊,跟抓鸡一样提溜着,吩咐四围道:“好啊,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来人呐,锁上带走!”
这正是恶徒仗势欺良善,老汉抗枷衰妻残。眼看哗啦一顿锁链,更不顾老妪哀嚎痛哭,拿上人便要出门。
“你们这群坏蛋!放开张伯,放开张伯!”军官前脚刚迈出院子,男孩儿后脚就奔窜出去,边喊边将身拦在众人跟前。惊惧使脸膛吓没了血色,脚下却半分不肯退让。紧跟在后头的是那个小女孩儿,她使尽力气搀住张婶,浑身上下止不住哆嗦。可仍旧咬着牙,死命瞪向那群坏人。
“呦呵,挺有胆量啊!”中年军官瞧瞧面前男孩儿,又转头瞅瞅蹲着的女孩儿。轻蔑得就像在看两把木头凳子。
“快点儿放开张伯伯!”男孩儿重复一遍。他左腿往后撤过半步,两手握拳横在胸前,双眼迸发出怒火。
“怎么着,还想动手?”狗腿副官撂了链子,转着刀把儿朝男孩儿走去。每走一步就笑一声,待靠近时猛然揪住男孩儿后颈,生生将人提起来。男孩儿筋肉吃痛,刚想张嘴叫喊。只见对方满脸奸笑,一副等看好戏的样子,便活活忍住,死不松口。
“呵呵呵,行啊!有些志气!”叫个孩子当众下了面子,那副官如何肯依。他伸出另一只手,抓住小半截胳膊,邪邪笑道:“小兔崽子,等把你膀子卸了,看你还硬气不硬气!”
照说七八岁大的孩童,此情此景之下怎能不怕?转念又一想,自己这儿但凡叫嚷,张伯张婶、姐姐妹妹岂不担心。索性打定主意,抵死不出声音,遂咬紧牙、闭上眼,再不敢看。
预想里的钻心之痛,并没有到来。五根指头钢条一样,捏在男孩儿手肘处,眼见下一瞬就要发狠。岂料兜头一声断喝截在半道儿上,登时便泄了狗腿副官的力。
“把张家庄里人放了!今日之事,我们既往不咎!”开口的是那名少女。适才之所以没跟弟妹一起冲出屋子,是留在伙房中搜索趁手家伙呢。她记得张伯有把剔骨刀,轻巧灵便、锋利非常,岁末宰年猪时才舍得用。
许是没料到还有人敢挡自己,中年军官与狗腿副手,一时间竟真停了动作。叫他们意外的,倒不是三番两次、枝节横生,而是听那嗓音,分明是个二八佳人、妙龄女郎。
好歹呼了口气,为首军官转过头。只一眼便觉着脚底板发软、身子骨发痒,再移不开目光。别看少女金钗布裙,半点儿脂粉未施,手上还提着刀。往那一站仍有三分天然娇态泄露,亭亭玉立、婀娜多姿。
口水泛在嘴里,连带着两坨横肉都跟着松快不少。那军官舒开眉眼,凑合着换出副笑模样,显然想跟少女多聊几句。“我等奉命办差,搜捕叛徒、捉拿密探,实乃职责所在!姑娘莫怪,莫怪!”中年人本是斗大字不识一筐的,如今拽出这些词儿来,也算难为他了。
眼瞅对方步步逼近,少女将刀擡至跟前。音色挟了两分惧意,却丝毫不肯退让。“既是军中差遣,所在何营?上峰何人?又说听令抓捕,告示可在?画像可有?”
“这……”为首军官被问的哑口无言,幸而并未乱了心神,倒不是说其不曾扯谎,而是一早想得了退路。且看他略略整理番言语,眸中饥渴之光大盛。美人儿当前,还生了张伶俐巧嘴,试问谁能不爱?
“我等青羽军中官兵,听从骠骑将军号令!”这便是中年人想好的退路,假借青羽名头震慑村人,反正这帮只会埋头种地的又不知事。“告示与画像自然都在!赶巧今日出门急了,姑娘若愿意,随我一道回营里瞧瞧如何?”那军官吸溜着口水,恨不得立刻将人拉过来,好好摸索一番解馋。
“青羽军中,可没你们这样的兵!”谁知一提“青羽军”三个字,少女激动得调门都高了。她站定步伐,扫视每一双对自己虎视眈眈的眼睛。“我猜你们,不过是些城中守卫,大概是黄平的,也可能是兴泰的!”
少女一句句说着,每念一句就揭一回老底。“你们手上,根本没有抓捕令!跑到张家庄来,坑骗银钱于先,无故拿人在后,分明是想官民通吃、杀良冒功!”
这下子可乱了营。家家户户听少女如此说,哪里还顾得上哭喊,一个个上去拽锁链、扯木枷。只可惜张家庄里,多是老弱妇孺,力气不济、手段不高,挣扎半晌仍未能成事。
收了色心的中年军官,重新打量起对面少女。他吃不准这丫头跟青羽有什么瓜葛,又是如何猜到自己身份的。这会子他只知道,此人断不能留。朝狗腿副官招了两下手,对方即刻扔了男孩儿交给底下人看押。自己则一边收着裤腰,一边奔长官而来。
“你去震一震那丫头片子!做得好了,爷这回让你尝头鲜!”中年人小声嘀咕着,心里算盘一个劲儿地响。
“得!三爷,您就请好吧!”一听眼前人归了自己,狗腿副官立时换上副色中饿鬼之相。
好在交代的差不曾忘,一面靠近少女一面厉声呵斥:“驳斥官差、怂恿闹事,按律可杖三十!”威胁着抹抹嘴巴,转而又道:“瞧你弱不禁风、细皮嫩肉的,定是经不住那杖!这么着吧,爷帮你指条明路!给弟兄几个伺候舒服了,不仅不打你,还带你回营里吃香喝辣、穿金戴银,怎么样?”
“嘿嘿……嘿嘿嘿……”无数□□化作一双双看不见的手,游走在少女周身。有的想摸头发,有的想捏脸蛋,更多则是想撕碎那单薄衣衫,痛痛快快一亲芳泽。
“晚晴,晚晴……快回来……快回来啊……”老妪的呼喊声,伴着疼痛与担忧。她一手扶着墙一手由女孩儿托着,半爬半挪来至门口。但那副官早已逼近杨晚晴,叼起腕子拉扯起来。
没错,这少女便是当年被后裕王爷买下,中途又转手储陈的杨晚晴,花名唤作“绿腰”。跟随青羽一路南下时曾与其朝夕共处,自然知晓军中,俱是正直亲善之士、刚毅耿介之辈。
话说那日储陈接了卖身契,回头便封了些银子,一并交与少女。杨晚晴知恩图报,甘愿以身相许、为奴为婢。谁知对面一再坚称,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还叫她寻回弟妹,一家三口,去过安生日子。
少女烧了契、收了钱,洒泪叩别储陈。临行前赌咒发誓般保证,往后余生定会日夜焚香,求菩萨保佑青羽众人,逢凶化吉、遇难成祥。找回弟妹后,三人一路辗转投到张家庄,机缘巧合下偶遇没儿没女又老实心善的张伯张婶。就此安顿下来,一大家子其乐融融、粗茶淡饭。不想今日祸事登门,杨家姐弟即便知道自己能力不够,亦不能坐视不管。
少女的腕子是真细啊!抓在手里又香又软,还没使劲儿刀就掉了。那副官见缴械成功,一下子扑将上去,饿狼般撕扯起衣领。
“晚晴,晚晴啊……你们这班王八蛋,快放开她……”张姓夫妻泪流满面,哭得几欲昏厥。
“姐姐……姐姐……”杨家弟妹早叫那帮恶徒扣了,不管如何挣拽踢打,完全脱不出魔爪。
张家庄其余人等被拦在外围,使尽咒骂哭喊,未能撼动那副官半分。甚至挑衅似擡起半拉身子,阴阴笑道:“叫啊,再叫大声点儿!给小爷我助助兴!哈哈哈哈哈!”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在场之人没个说得清楚。便是杨晚晴自己,也不知是哪儿来的力气跟胆量。趁对方分神之际,抓起不远处那把剔骨刀,照着哽嗓咽喉便是利落一抹。狗腿副官笑都来不及收,栽歪两下就趴在少女身上,永远闭上了眼睛。鲜红喷涌而出,聚在黄土地上,变作一小洼血池。
确认对方果真断气后,杨晚晴掀翻那具恶臭皮囊,扶着地儿爬了起来。少女鬓发散乱,领口早被扯开,露出一大片光洁肌肤。她半边脸上沾着血,点点飞溅痕迹缀在脖颈上,艳丽犹如芳菲盛开。
杨晚晴斜身侧立,死死盯住中年军官,眸光冰冷锋利。擡起的刀尖上,血还在往下淌着,滴到哪儿花便开到哪儿。仿佛索命无常化了女形,踏香而来、勾魂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