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番外⑥]烧灯续昼[番外] (2/8)
篝火陆续点燃,熏醒了藏着的星星。人们的眼睛也像星星一样,亮闪闪、金灿灿。
秦川记得,自己那天听了很多话,也说了很多话。火光从地下连至天上,自新月初生直烧到东方破晓。
起初,交谈声还只如涓涓细流,得以知晓根源出处。往后动静就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仿佛江翻海沸、浸天潦原。
奇怪的是,秦川统统听清了。他相信那天晚上,不管活着的还是死了的,全都来过见过、笑过吼过。
庭院清扫完毕,秦川转身面向堂屋。这种到家的感觉,教人打心底里踏实。
灯笼是刚换过的,满满当当挂在屋檐下。金黄色流苏随风飞旋,朵朵犹如炸开的焰火。
房间里添了新装点,炎光般烧着一室春景。这颜色,让秦川想起那束花,那束供于娘亲排位前的花。
事情发生在进京头一天。传旨官员衣着正式,捎来的却仅仅只有口谕。命其先行回府团聚,晚间再入宫述职不迟。
那一晌午过的啊,秦川几乎都要叫泪水淹到脖子了。礼叔廉叔并一众老人儿挤在前头哭,山云等小辈儿围在后头哭。
知道的是为自家少爷高兴,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了什么天大惨事。这话秦川当然没敢说出口,怕再招来风波,等下脱身就更难了。
狠狠叙过番话儿,众人才相继散去。秦川折下一枝寒梅,打算先去看望娘亲。他记得,娘亲喜欢开得火红的花。
两位老管家始终陪在身边,恨不得片刻不离。行至小佛堂前,秦川轻声拨弄门扉,顿时搅起满屋馥郁、通室馨香。
但见一束红梅插在瓶中,奉于佛龛左侧。花团锦簇、佳期正好,根本不似凡间所有。相比秦川手里那些,不知要漂亮多少倍。
“这这这……这可真是怪事啊……”钟廉最先忍不住。双手挥舞着停在半空,再接不上话。
“少、少爷——”钟礼定定心神,唇齿犹自发颤,“这小佛堂,向来由我跟钟廉打理,其他人等从不敢擅入……且摆设布置一概不变,谁知今日竟、竟……”
“无妨无妨!”望望瓶中红梅,再看看娘亲牌位,秦川心下了然。他笑着遣走两人,默默关起房门,仿佛孩童又一次偎进双亲的臂弯。
除却佛堂与书房,别苑亦维持着当年原状。时光如同凝固的琥珀,尘封过往只为更好地见证现在。
欢笑铺陈开去,那是小松留下的声音。秦川陶醉地听着,直到一段琴曲将他神思拉回。
响动出自书斋,越往前走就越清晰。秦川几步跃上台阶,映入眼帘的并非过去陈设,而是一副孤舟垂钓图。
只见秦淮头戴斗笠、身背竹篓,一双袖子随意卷起,露出两条晒成深棕色的手臂。钓竿支在船头处,一看就没什么鱼儿上钩。
清风拂面,带起逍遥海上涟漪点点。萧路端坐船尾、闭目抚琴。乐音自指尖倾注而出,半阙《小重山令》着实已臻化境。
“哈哈哈,一边下饵一边听琴,再笨的鱼也知道绕着走啊!”秦川看得起劲儿,乐呵呵点评道。
不想突然间,鱼线垂落、竹竿弯折,有大家伙上钩了!
秦淮见状,赶忙丢下茶壶去抓垂纶。秦川亦随之屏住呼吸,生怕此厢一点声响,吓跑刚刚咬钩的鱼。
尾鳍在空中划过道五彩红线,水珠飞进秦川眼睛里。他一面使力去擦,一面好奇地往船上瞅。
真是一条大鱼啊!通身金光不说,还肥美丰腴、鲜嫩可口。秦川盯着那尾鱼,脑子里已然闪过七八种烹饪方法。
一曲终了,萧路睁开双眼。不由得抚掌大笑:“好好好!今儿的晚饭,算是有着落了!”青绿长衫随波飘曳,好似碧水流漾进瓠舟。
再往前走,就是卧房了。秦川放慢脚步,心绪渐渐安定下来。
椅披桌帷、幔帐衾被仍是一水儿的山茶红。与漫天喜庆喧嚷,端的相衬相映。
就着周身绛彩,秦川翻箱倒柜找起蜡烛。当日约定自己可全记着呢,一个字儿也没忘。
他勾勾唇角。笑不论表面装得多么冠冕堂皇、公正无私,内心里都是期待的吧?期待着相见,期待着相拥,更期待着独属于彼此的相爱与相守。
红烛一支支摆上,秦川再度陷入回忆。述职时辰将近,承喜急匆匆赶到,带来最新指示:杯莫停前洗尘风,金樽居里盼高朋。
秦川当时就乐出来。今日这遭,韩凛可谓“算无遗策”。只为让本已迟到许久的欢聚,来得早一点、再早一点。
“快让我看看你的手!”话音儿出现在门外。未及落地,人影便扑到韩凛跟前,将其挡了个密不透风。
“我的荷包呢?快给我啊!”回应严丝合缝。并非存心文不对题,而是异口同声,撞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