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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撕扯 最致死的一步永远叫心慈手软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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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物。”

嵇舟低声骂了一句,不是骂别人,是骂自己。

“真是个废物。”

窗外的风更大了。

他想起曾经畅谈志向的自己,画凌烟,上甘泉,可现在他连一场舆论乱局都掌控不了,还谈什么抱负?

“废物…”他的呼吸慢慢变得急促起来。

嘴里一直喃喃着这两个字。

眼底悄然染上一丝痴狂。

“废物…”

“…废物…”

“废物!!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废物!!”十六岁的嵇舟跪在父亲嵇业的面前,承受着父亲落下的戒尺和声声谩骂。

那时的他正是心高气傲的年纪,总想着在世人面前证明自己,可每次论政、写策论,众人夸赞的永远是苏湛彧。

“苏二公子的策论有见地,能通民生疾苦。”

“苏二公子的字有风骨,将来必成大器。”

其实一开始这些话并没有掀起这个小少年内心的苦楚,直到那天父亲把他叫到书房,手里拿着苏先生送的策论集,指着封面上苏湛彧的名字,语气里满是呵斥。

“你看看!同样是苏老的学生!人家苏湛彧的名字都印在策论集上了,连太傅温大人都夸他有国士之风!再看看你!读的是一样的书,识的是一样的字,除了会跟在人家身后,还会做什么?!啊?!”

嵇舟攥紧了拳头,反驳道:“我也写了策论!我也有自己的想法!只是大家没看到而已!”

“没看到?”嵇业冷笑一声,把策论集扔在他面前,“是你没本事让别人看到!将来你要是进了朝堂,连让别人记住你名字的本事都没有!志向?谈什么志向?你这种人,在朝堂上就是废物,没人会用你!”

“废物”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嵇舟心上。

嵇舟挨完毒打后没回苏家的书斋,也没去找戚颜倾和晁澈云,只是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

街头依旧熙攘,卖糖人的吆喝清脆,孩童追逐的笑声掠过巷口,这些鲜活的烟火气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声音听来也闷,热闹是他们的,与他嵇舟毫无干系。

他不知不觉走到河边,水面映出他的影子,模糊晃动,像个拙劣而可笑的仿品。

他盯着那倒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到自己的渺小。

他以为已足够努力,够得上几分“才俊”的边角,却原来连父亲一句最简单的认可都挣不来,连苏湛彧一片衣角的影子都追不上。

他蹲下身,把脸深深埋进膝里,河风湿冷,穿透单薄的衣衫,无助感像水草缠住脚踝,将他往深不见底的寒潭里拖。

戚颜倾望向苏湛彧时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旁人提起苏湛彧时那自然而然流露的赞叹,父亲转身离去时那甚至不屑于掩饰的失望……无数画面切割着他,他想,若是自己也能有苏湛彧半分才情,得人真心喜欢,是不是此刻便不会像条野狗般蜷在这里,连难过都显得如此廉价?

眼泪无预兆滚落,砸在河岸的尘土里,他咬住牙关,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风拂过河面,吹皱一池残阳,嵇舟擡起头,望向天边那轮正缓缓沉落的血色日头,心里像被粗糙的麻石死死堵住,直到那点泪意被烧干的羞愤取代——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永远做个黯淡的陪衬。

他不甘心被钉在“废物”的耻辱柱上。

他更不甘心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也就是从这天起,那个喜怒形于色莽撞张扬的嵇家公子开始学着将棱角收进皮囊之下,他学会察言观色,学会掂量话语的分寸,学会把真实的心思压进最深的底处。

他的思绪没止步于年少的河边,反倒飘向了四年前,那时他刚行完冠礼,已从苏老门下出师,留在父亲身边学习政务,府里往来的皆是朝堂重臣,连空气里都飘着权力的味道。

那日退朝后,父亲把他叫进书房,窗外的梧桐叶刚落,寒意通过窗缝钻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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