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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吹火 风雨欲来,大厦将倾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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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番算计绝不能此刻透露给栾序承,他性情急躁,若知自己已成弃子,难保不会鱼死网破,抖出更多秘辛。

要稳住他。

嵇舟放下茶盏,脸上浮起一如既往的温润笑意,语气放缓:“言明兄宽心,你我多年好友,我岂会不管你?当下最要紧的是即刻将府中所有与戚家往来书信、乃至一切与文阁旧事有关的对象全部焚毁,片纸不留,至于外面的流言,我自会派人往茶楼酒肆散些别的消息,将其压下。此外,我再亲笔修书与文景兄说明原委,只道是奸人挑拨,欲离间栾戚两家之谊。”

栾序承听着嵇舟的安排,心里稍微安定了些,他知道嵇舟心思缜密,既然嵇舟说有办法,应该就不会出大问题。

他连忙点头:“好!我这便去办!文景兄那边……千万要解释清楚,切莫让他生了‘误会‘!”

“放心。”嵇舟擡手轻拍他的肩,笑容恳切,“你我多年知交,我何时骗过你?”

栾序承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郑重点了一下头,转身疾步而出,张罗着销毁证据去了,脚步竟似轻快了许多。

待那身影消失在廊庑尽头,嵇舟脸上的温和顷刻褪尽,唯余一片冰封的冷寂。

他召来心腹,声压得极低,字字清晰:“去查清流言源头,尤其关注近日从歙州来的人马,一有消息,速来报我,另将栾家这些年的私盐账目整理妥当,凡经栾序承之手的内容,逐一标注,严密收存,万一他知晓了当年我在暗中的算计,到时咬我一口……”

他并未继续说下去,心腹一怔,旋即领会,垂首领命:“是,公子。”

书房重归寂静,嵇舟缓步回案前,执笔蘸墨,却并未立即给戚谌徽写信。

雪白宣纸上,他缓缓写下“戚府大火”、“栾序承”几字,目光幽深地凝视片刻,而后手腕微沉,又用墨汁一点点涂掉,直到字迹完全被黑色覆盖。

狂风起于青萍之末,而席卷婺州的这场风暴远非微末之兆。

风雨欲来,大厦将倾,栾府的倾覆来得迅疾而彻底,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起初只是街巷之间的窃窃私语,如暗火潜行,不出一日,这点星火便已成燎原之势。

先是千宸阁截获栾家私盐车队,人赃并获,那被羁押多日的车夫终于在谛听台的据点里开口,将私盐运送的路线、接头之人吐露得干干净净,一纸画押的供词被巧妙散入市井,字字惊心。

几乎同时,司徒空亲率人马,以雷霆之势查抄了栾家位于括州城郊的数处茶厂,根本不等栾家反应过来,堆积如山的陈年旧账便被翻出:苛扣茶工工钱、以次充好、强占周边农户良田以扩建工坊,甚至还有几份模糊却足以引人联想的,关于那位暴毙账房先生的手记残页。

铁证如山,民怨瞬间被点燃。

曾经需要嵇舟巧妙引导、戚谌徽耐心安抚才能稍加平息的舆论,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向栾家高大的门楣。

婺州城的百姓,尤其是那些曾受栾家盘剥的茶工、佃户,以及无数被“戚家文阁大火真相”激怒的文人学子,自发地聚集在栾府门前。

石块砸向朱门,愤怒的呐喊声震天动地:

“栾序承!出来偿命!”

“杀人放火!天理不容!”

“滚出婺州!”

府衙内堂,金大林正坐在案前擦汗,他手里攥着栾家刚送来的银票,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混乱的哭喊和怒骂声像无数根针,扎得他心神不宁。

这些年他靠着嵇家的关系坐稳婺州知州,帮栾家压下私盐案、苛扣茶工工钱,收的贿赂加起来能堆满半间库房,可如今车夫招供、民怨沸腾,他知道自己已走到末路。

“大人,嵇公子派人来了。”小厮匆匆走进来,递上一封密信。

金大林颤抖着拆开,信上唯有嵇舟潦草的字迹:欲保幼子,需断牵连。

短短八个字,却让金大林浑身发冷,他太清楚嵇舟的意思了,嵇家要和婺州的乱局彻底切割,而他,就是那个要被“断”掉的牵连。

“表弟啊……”金大林瘫坐椅中,信纸飘落在地。

他无资格怨恨,缓了片刻颤抖着起身,望向镜中自己惨白的脸,忽然笑出声来,笑至眼泪纵横。

“表弟…姨母说得没错…你才是我们这一辈里,最适于在这混沌官场中生存的人。”

半个时辰后,府衙小厮发现金大林已伏案身亡,匕首没入胸口,鲜血染红官袍,一旁搁着一封绝笔,仅书一行:婺州之乱皆我之过,错处我尽认,只求放过妻儿老小。

消息传开,百姓议论更甚,或言其畏罪自尽,或疑为栾家灭口。

然死无对证,终究是如了嵇舟的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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