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夜枭 水虐风饕,抓鬼了 (2/4)
南无歇继续道,语速很慢,每个字仔细斟酌:“可以杀,但不能是被‘外人’杀,更不能是在京师底下被杀,要杀,就得让那些人看起来像是死于内讧,押运队伍自己内部起了冲突,发生了械斗,或是分赃不均火并,最终导致船损、货失、人亡。”
他停顿住,揉了揉眼角,喘了口气,才接着说:“如此一来,朝廷追查起来,只能查押运队伍内部的问题,是他们自己监管不力,或是有人中饱私囊引发内乱,跟你们扯不上丝毫干系。”
也委实是辛苦南无歇这带病不灵光的脑子了,这样一来不光薛家干干净净,就连货物数目对不上的问题也迎刃而解,内乱之时账簿可能被毁,货物可能被抢、被烧、或落水遗失,毕竟混乱之中,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这笔糊涂账就该算在那些‘死人’和‘失踪’的货物头上,而薛家只是按规矩办事、不幸遭遇了意外的苦主。
屋内再次陷入寂静,薛涉川垂眸沉思,薛淑玉则张大了嘴,看着南无歇,脸上满是“还能这样?”的惊叹,随即又变成了“好像很刺激!”的兴奋。
南无歇说完这一长串,精力仿佛被抽空,有些脱力地靠回枕上,看向薛涉川有气无力嘱咐道:“此事要做得干净,需对押运队伍的构成、行程、内部关系了如指掌,动手的地点、时机、方式,都需精心设计,确保看起来像一场‘意外’的内乱而非外袭,善后更要滴水不漏。”
薛涉川擡起头,与南无歇对视,“侯爷所言,确实是眼下唯一能走得通的路,”
他起身,“押运队伍的情况,薛某会立刻设法详查,至于如何让这场‘内乱’看起来天衣无缝……”
他顿了顿,“还需侯爷指引。”
薛淑玉终于忍不住,摩拳擦掌,兴奋道:“这主意绝了!让我去!我保证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就像他们自己打起来一样!”
南无歇没等他突突完便赶紧闭上了眼,实在没力气同这疯狗多说。
定下内乱之计后,南无歇细细推敲薛涉川探听来的押运队伍详情:船共两艘,随行护军四十人,工部小吏三人,船工水手二十余,皆在漕运衙门挂名,算不得精锐,却也非乌合之众。
行程已近,傍晚抵达京师外最后一个补给点,入了夜便可抵达城边的码头,今天若再不动手,便再无机会。
心中已有计较,趁夜突袭,制造一场无人生还的内乱现场。
可此事既由薛家经手,皇帝此刻十有八九正盯着薛府上下每一处动静,薛家派人出现在那艘船附近都是自投罗网,那位既要栽赃,便不会放过任何可能抓到的把柄,薛家此刻,理应‘毫无察觉’,按部就班准备接货才对。
薛家不能动。
那这活谁来干?
而此刻的皇城内,李升正于御案后沉吟,案上摊开的是关于漕船行程的奏报。
王德全侍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少顷,帝王执起笔,不久后,一道密诏便被人秘密捧出了宫,送往城东某处衙门。
皇诏进去没多久,衙门内便无声出了一队黑衣人。
可他们去的方向不是薛府。
而是码头!
李升这回做的可为称得上是周全,他不直接监控可能做手脚的薛家,而是监控可能被做手脚的目标本身!
于是,两股无声的暗流就此各自涌动,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目标——那两艘即将靠岸的漕船。
夜色浓稠如墨,无星无月。
京师外的码头在夜色中只剩下沉默的轮廓,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唯有运河水拍打木桩的声响在几盏在夜风中微微摇曳的灯,投下昏黄不定,范围有限的光晕。
子时刚过,一队数十人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码头外围的废弃货仓与芦苇丛中。
他们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动作迅捷,落地无声。
领头之人手势翻飞,一行人迅速分散,如同化为实质的夜色渗透大地,渗透整片河岸,又很快消失不见。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预防”,故而只是静静潜伏,目光锁死那两艘河道远处的船只轮廓,一片屏息无声。
约莫一刻钟后,另一阵更为急促的马蹄声自官道方向传来,迅即止于码头外围的树林边。
十数骑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干脆,马匹被迅速牵入林中深处隐好。
为首之人一身夜行衣,身形挺拔。
南无歇脸上病容未褪,眼睛却在黑暗里燃烧着冷酷的专注,病痛与疲惫被更为强大的意志暂时压制,杀人他是专业的,病中也不耽误。
他的身后跟着卫清禾和一票真正经历过尸山血雨的将士,人人眼神沉静,稳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