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活了 (2/2)
过冬。
感情这个用泥巴搭起来的家伙什叫炕,能发热,能取暖,是这一带人抗寒的对象。那么,没危险了?既没危险,谢九微环视四周。
土建的屋,顶上铺稭秆,家——徒四壁,一张四方桌坑坑洼洼,地面湿哒哒,门口沾雪,黄泥印一路到炕前,最后与小老儿的脚重合。再观男人,比小老儿高至少两个头,长相结合话语分析,应该是小老儿的儿子。
谢九微一扬下颌:“叫什么?”
男人怒道:“你都要砸我家炕了,我们还不能说了。”
“呼,”谢九微觉得人真的难以沟通,他解释:“我是问你,叫什么名字。”
“阿酒。”名叫阿酒的男人答得心不甘情不愿。
阿九?谢九微砸吧这名,倒与本尊有几分缘。闲谈间饭香扑鼻,故魔尊大人大量不与人类计较,大手一挥:“本尊饿了,饭来。”
说话间,谢九微已至方桌前,大马金刀地一坐,置双臂到桌上,一副养尊处优,静待饭菜入口的贵人样儿。
忽略其身上衣,以及刚带回时霜雪覆面和被擦去的鸟粪的话。阿酒没法忽略,所以拉他爹到一旁,用手遮挡口型,耳语:“他怕是脑子不好,近来世道不安稳,爹,依我看,眼下既醒了,又性命无虞,当尽快撵走,切莫惹出什么祸事来。”
谢九微一手支头,一手百无聊赖地在桌面敲击。“咚......咚......咚咚......咚!”
旁的不讲,仅这一下高于一下的声音,小老儿点了头。正常人,便是高贵如帝王,落魄时尚晓何为谦逊,眼前人别说谦逊,连做客之道都不知为何物。
阿酒又道:“少鹃再几日该回了,若撞见这男子,难保不会被他迷了心窍。她迷倒无妨,大不了同这人一块儿私奔了,只我儿家保还小,不能没有娘亲呀爹。”
视线落到已然烦躁的脸上,没有土遮雪掩的五官丰神俊朗,身量更是高大威猛,气宇轩昂之姿哪是他们大字不识两个的人所能比拟。思及此,小老儿推开儿子,深吸一口气,一改唯诺姿态:“我观公子已无大碍,只是我这山野人家不比城中繁华,柴门小户恐怠慢公子。食过饭,公子不若另寻个去处,投奔亲友亦或歇家客栈,皆好过在小老儿这漏风漏雨地。”
刻意放大的腔调里有些许颤音,谢九微听出来了。他依旧撑着首,指尖节奏变快,凝二人的眼微狭,眸光稍敛。同时,他也终于意识到今时不同往日,他不再是万民尊崇的魔尊大人,而是落平阳的虎。
什么犬都能欺他了。
一股无名火自心底窜出,谢九微一把掀了桌,桌将触地的瞬间他又拉了桌一把,四平八稳放好,大步流星出去门。
“幸好走了,”阿酒心有余悸,“如果真的留他下来,冲这脾气,日后怕是祸事不断。”
“救他之时谁曾想,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这年头躺路边的能是什么好人,要我说,爹你以后把那些个好心肠收收,万一救回个杀人放火之辈,岂不成了农夫救蛇,反遭其害。”
谢九微到墙边的脚顿住了,原欲回来问一句城往哪处走,不想听到此番言论。木筷碰触陶碗的声音不大,落到谢九微耳朵却似惊天巨响,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抗议,嗤,他捂上去揉揉,擡步随意挑了个方向。
如非救他一次,倘若放到从前,谢九微定然覆手为雨地埋了他们。能见本尊当感三生有幸,况相助了,简直天赐恩缘,不知感恩,还敢行议论之举,当真活腻了。
絮雪还在下,枝头纷纷挂白,玉树琼枝,寒风瑟瑟的,谢九微边走边赏边拢紧衣,腹诽:也就本尊现下没了法力,他们走大运了,不然,哼哼。
为魔为尊数万载养的习性还是给他带来了好处,比如和城中泼皮一拍即合,又比如凭借身形力量的优势揍服无赖荣登地痞之首。谢九微不仅解决了温饱,更是霸占了一处绝佳休憩地——瓦肆香阁。
这间香阁不同于其它,它房内面积大,房外远离上楼的阶梯,最得其心意的乃属两扇似门的窗。打开,热闹街道便入眼帘,勾栏远眺还可见群山鸟鹤。到了夜晚,下面繁华成景,可能死太久了,谢九微尤为喜欢这份烟火气。
这天,如往常一样,他在晨光中睁开双眼,外面却没往日叫卖之声。取而代之的,是极为沉闷的铜角和鸣,其声雄浑厚重,无端便觉庄严肃重。最要命的不在此,而是他竟莫名感知到了慕清弦,但这怎么可能?!
将将套上外袍,谢九微来不及系带,抄上腰封就拉窗。凭栏眺望,白鹿在前,麒麟拉车,仙鹤于侧齐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