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告状 (2/2)
“我睡哪儿?”目视院,青竹林立,青石铺道,左边,小桥流水,右边,雕柱琉璃亭,南边是门,北面一间舍,偏角落有道小门,若谢九微没估错,歇息的地方便在门里边。
小弟子道:“除得阁主允许,其他弟子皆歇在弟子堂。九微师兄是要现在先过去熟悉一下吗?”
“大通铺啊?”谢九微拔高音量。
他长得人高马大,比个高的慕清弦还要高出半个头,再加不怒而威的气势,这弟子被他喊得心一惊,急急解释:“不是不是,自然不是。师兄乃掌门亲传弟子,自是不与旁人合住。”
那就好,谢九微暗暗地想,慕清弦要是敢叫他和别人同挤一张铺,别讲以后,现在他就拉慕清弦一块死去。
不过显然,他多虑了。
夜色笼盖苍穹,小道寂静得只闻一点林叶碎风的声儿。白日领谢九微的弟子在前打着灯笼,慕清弦静静走在后面,鹤闻脚步声迎了过来,叽叽喳喳,像在告谢九微的状。
比如晾衣裳的时候碰到地上的草了,比如贼眉鼠眼地打量碎星阁,比如不怀好意地拍扯裤的裆,又比如走前恋恋不舍的神情......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
院里亮着光,另一名弟子上前推开门。路过旁边厢房,黑漆漆的,慕清弦停步问道:“九微呢?没回来还是先睡了?”
他口中的谢九微此刻正在一间小破房里,方桌木凳虽说崭新,可他堂堂魔界至尊,什么时候用过木头的!还有床,这么小一张,他往床上一躺,那脚直接搭在外边了。
被,硬就不说了,重得简直能跟棺材板相并论。
再看房间,瞅瞅,瞅瞅,阴暗暗的哪有丁点月光。灯更不提了,没有夜明珠起码配个好些的烛灯吧,这破油灯,一晃一晃,不知道的以为在阴曹地府呢。虽然他没去过阴曹地府,但依说书人之言,别无二致。
外面夜色清朗,皎洁成片,里面窝窝囊囊,乌漆嘛黑。谢九微可谓要多憋屈有多憋屈,正憋屈,仙鹤落身房前院,一众弟子行礼:“掌门。”
“谢九微,”慕清弦在鹤身上唤道,“出来,跟我回去。”
看吧,房门猛地拉开,名叫谢九微的弟子怀抱刚领的弟子服,脚下未停,哧溜一下滑到慕清弦旁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了仙鹤的身,单手一圈,他就知道慕清弦收他为徒是为监视他,果不其然,一得知他逃离眼皮底下了,马不停蹄地就来了。
“回。”慕清弦轻声道。
仙鹤振翅,慕清弦稳居其上,谢九微法力全无,他站不稳便只能紧紧抱着身前人。与从前相比,慕清弦瘦了,谢九微趁鹤转弯倾斜之际在腰上摸了把,边过手瘾边在心里诽慕清弦对只鹤说话,比对他说话温柔。
气不过,他在落地后装作没站稳,猛踩一脚鹤,又一个不小心摔了一跤,跌坐的地方刚好是鹤的背。
他重,身量又高,鹤险些没被他一屁股坐扁。慕清弦拉起他,关心道:“没事吧?”
晚间的冷,方才的憋屈,皆因慕清弦的关心散作云烟。谢九微答:“没事。”
慕清弦:“我是问二白。”
二白,鹤的名字。在他来碎星阁以前,其实碎星阁是没有鹤的,之所以有鹤,是因其师故去后慕清弦觉冷清,故而从山间召了两只。取名大白和二白,大白在舔舐被压的背,凝向谢九微的眼里火花四溅。
今儿梁子算是结下了。
不过谢九微是谁,他的魔生里就没有惧字。他望向慕清弦,低下头,唇抿得紧紧,一副我委屈但我不说的模样。
二白轻蹭慕清弦的腿,哀哀地哼了声,其音弱弱,闻者生怜。慕清弦的衣摆滑过谢九微伸出去的手,谢九微怔怔,但见慕清弦蹲下身,万分温柔地抚摸鹤首上的一点红,拇指揩得着实轻缓,仿若重上一分这鹤就会西去一样。
谢九微生气了,他没闲心陪慕清弦扮什么师慈弟子孝,他要睡觉,他累了,他对旁边还不知姓名的弟子说:“我睡哪儿?”
巧了不是,问的正是白天那弟子,同样的话,弟子恭敬道:“师兄这边请。”
这处做甚,那处何用,哪里灯好,哪里偏暗,回后院的路上苓霁介绍的详细。以云渺峰的级别来分,他不过碎星阁一打杂,可因里面住的是云渺峰掌门,大家默契称他为师兄。师兄在前,师弟自是各种讨好,是以慕清弦收徒一事他于第一时间知晓。
又因谢九微痞首之名他亦有耳闻,故安排住处时没有问过慕清弦。本以为不是什么大事,不想慕清弦亲自去接了,这番阵仗,足以见谢九微未来于云渺峰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