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地府 (1/2)
地府
倘若只是如此,纪怀安不会动心思,偏崔子期说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儿,继而阖目屏息,感受了那么一下下。
崔子期这人怎么形容呢,爱人间烟火,俗称“喜欢凑热闹”,嘴巴吧,谈不上馋,严格算来甚至有些挑食,偏平日不会表现出来。纪怀安日日与他待在一起,对旁人不知道的一面自是了如指掌,是以崔子期这般他当机立断做出决定——蹭宴。
既蹭宴,份子钱自然少不了,纪怀安大方,不光给了他的,也给了崔子期的。银子往记礼的桌上一放,纪怀安拱手:“实不相瞒,吾与吾弟离家久矣,甫一见府上办宴,不禁思乡情切。不知可否随礼参个宴,顺便沾下新郎官的喜气?”
纪怀安给的多,莫说两人的饭钱,整桌的菜钱都够了。主家一看,忙请二人上座,崔子期没客气,上桌拿筷,左手端杯右手夹菜,所谓的君子风范暂时没见影了。
待酒足饭饱,按理是该离开了,毕竟新人拜堂什么的两人兴趣不大,崔子期单纯是馋宴了。可好巧不巧的,刚至门口里面哭起了开,那家伙,哭得叫一个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原来,正准备迎亲的新郎官突发恶疾,一命呜呼。再细看,是一名白衣高帽的长舌鬼手里的绳套在了男子的颈间,再再再一看,旁边还有个黑衣黑帽鬼,口中说着:“就差这一个,总算可以交差了。”
俗话不是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虽说纪怀安和崔子期给了银,但眼看一对新人喜事变白事,又恰处年轻气盛,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岂有置之不理的道理。
于是乎,不经合计,一拍即合,两人在鬼们开地府大门时一同跟了进去。
与人世不同,冥界整体呈现暗色调,倒不是全黑,而是黑里带着绿油油的光,和谢九微死前看到的光有点类似,又不全然相同。谢九微看见的光后面是亮,五彩斑斓的亮,这里像深渊地底不见天日。
要说冥界曾经也是魔的地界,那会儿尚有阳光能够穿透其中,千年时间,怎么成了这副鬼样子。
转念,里面住的全是鬼,可不就是“鬼”样子,谢九微腹诽。
再言溜进来的纪怀安和崔子期,他们跟丢了新郎官,此时正驻足在跟丢的酒肆前。纪怀安说:“奇怪,刚明明见他们在这儿,怎么不见了?”
崔子期摇摇头,半晌:“回去吗?”
他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和繁华地相比,崔子期更喜欢农家淳朴的生活。若非纪怀安酷爱四处闯,他这会儿坐院喝茶呢,崔子期说:“我想回去了。”
或许事情冥冥中已有注定,又或人对于即将发生的事情会有所感,总之崔子期觉得不安,可能身处鬼界之故,活人入鬼界不是什么好事。
纪怀安则不然,且不管能否带那名男子回去,难得来趟地府,不参观参观岂不可惜。他搂崔子期,好兄弟般地带着往酒肆去,贴耳说:“来都来了,进去喝两杯,还没喝过鬼酿的酒,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崔子期由着他搂,由着他带他进去,全程不语。对他而言,好像只要纪怀安想做的,他都愿意陪着一起。
至于如何返回人间,船到桥头自然直,大不了,打一架?
“小二。”
纪怀安点上此地的招牌菜,递筷子给崔子期,崔子期接到一半忽地不动了。门外蓬头垢面的女人同样不动了,时光仿若倒流,儿时的家、儿时的院,还有那个时常跟在后面喊着慢点的母亲......
纪怀安顺视线看过去,女人见到他的刹那突然跑了,崔子期追出去。女人没有灵力傍身,跑得没有崔子期快,再加一个纪怀安抄近道堵到了前面,她只能停下来,捂住脸:“你认错人了,认错人了。”
崔子期伸手,至一半顿住,泪从女人的指缝溢出,哽咽跟着传出,她抽泣着,“你怎会......你不是......”
“你呢?不是早该投胎转世了?怎么还在这里?”顿住的手终是覆到了女人的手上,崔子期拿下她的手,凝望记忆中的脸,轻轻唤了声:“娘。”
“他不是东西,崔淞他不是个东西!”发疯似的,女人甩开崔子期的手,她在街道中间,崔子期蹲在她面前。
不知哪来的力气,她猛地推倒崔子期,趁纪怀安伸手去扶,跑走了。站起来的时候多事鬼道出了缘由——
原来崔淞死后因其人间积攒的功业得阎罗几分另眼相待,便允他一份鬼界的官职。这本是好事一桩,偏他妻寻过来说他德不配位,甚而言人间的功德全是假的。救城的另有他人,是崔淞抢了那人的功,还说她娘家之所以遭灭村之灾,亦是拜崔淞所赐。
“疯子的话听不得,”聚集的人群里,有鬼说:“崔大人在此间娶了别的鬼,她嫉妒罢了。”
“人间妻,鬼界仆,小公子,好言劝你一句,哪里来的回哪里去,莫管,小心惹祸上身。”
说话的人做道人打扮,想来也是个人间溜来的,能一眼看破崔子期是人非鬼,道行可以。但崔子期是什么人,纪怀安又是谁,他俩要是能就此算了,明天的太阳得打西边出。
崔子期问:“崔淞的府在何处?”
既然疯子的话听不得,他倒要去问问“崔大人”,听“崔大人”讲讲鬼话。很幸运的,人崔大人府前有守卫,守卫一看他们来势汹汹的样儿,说什么都不帮传。
崔子期也是犟,始终不言自己是崔淞的儿子,反而和纪怀安一人一只鬼,三下五除二给鬼扔府门上了。
“咚——”一声。
府门不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