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砸脚 (1/2)
砸脚
白汀本想反驳,但出门对上谢九微微狭的眼睛顿时没了声。谢九微的眼神锐利,不似天上翺翔的雄鹰,也不似天敌带来的惊慌。她形容不出,像是从骨子里发出的全然正气,又像与生俱来的戾,更带世间万物皆需臣服他的威压。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明明一点灵力都没有使用。
“记得李重德吗?”谢九微侧过身,整个面对白汀,“三百年前,书生李重德赶考落榜,在后山林中遇到了你。如果不记得也没关系,我可以通过你俩媾合的细节,帮你慢慢回忆。”
慢慢回忆四字纯属威胁了,谢九微很享受于这种威胁。至于细节,总归都是那些个事,大同小异描述个模棱两可即可。
白汀没给他威胁的机会,直说道:“记得。只是三百年前的事拿到现在来讲未免晚了,他轮回都该到第三世了,快的话,得四五世了吧?”
“当时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发生?比如天降异象,又或压到林中兽骨?”白汀答话时,魏野已将狐王的亲笔书信交与她,见她看完,问道:“李重德埋尸的地点在哪?”
“称不上异象,事在晚上,风大再正常不过。骨......”白汀回想那晚的景象,“没有,他这人穷讲究,荒山野岭,居然有闲心去清地上的碎枝乱叶。”
人魔思维的差异,魏野认知里,死人是需要埋的,谢九微简短道:“抛尸的地方。”
是的,魔的世界,死人也好,死尸也罢,扔了便是。
白汀显然属于后者,她如实道:“掉山底了,那之后他腿脚发软,我赶着回洞府修炼,没理。不过,他掉下去的时候我听到了狼群啸月的声音,或进狼腹也说不准。”
“是吗?”谢九微挥手赶着脚边蹭个不停的狐貍们,“看来人界的事还没有传到妖族。无妨,既没传到,我说,你们听。世有六界,神、仙、人、妖、冥、魔,其中魔族被封已有千年。可在前不久,人界突发异变,后经调查,乃是魔尊复生。而你的老相好李重德,因受魔骸的影响作乱于冥,现下正被看押。”
“白、汀,”谢九微一字一顿地说:“汀姨,我们此番来找你,一是要确定李重德当年的尸身在何处,二,魔骸留之无用,若你执意据为己有,我也不做强求。只一点,魔尊对其骸骨势在必得,你呢,最好跟狐王、妖王什么的打好招呼,以免他寻来之时没有还手之力。”
谢九微所言,魏野毫不知情,在这之前谢九微压根没提过。他看谢九微,试图从他脸上找出蛛丝马迹以辨话的真假,很可惜,谢九微神情到尾都充满了鄙夷。
妖界的春来得早,此时百花盛开,花香随风,空气中掺杂香甜。谢九微没就此事继续,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转向魏野:“人界要尽的责任已尽,回吧,我师父久不见我,定然想得紧。”
“等等!”
衣袍飘动的瞬间,白汀在后说:“你口中的魔骸,我确实没拿。”
魏野和谢九微一同回头,白汀垂着头,花白的发在阳里闪着光。须臾,她叹了气,坐到小院的椅,示意魏野和谢九微坐下后,对狐妖妖道:“带它们去别处玩。”
三百年前,白汀尚是只初出茅庐的成年狐,初入人界,得老妖指点以活人之气行修炼大法。一个偶然,她在林中遇到了当时还是书生的李重德,李重德和那些被她吸走气的人一样,但见其貌美就走不动道。
白汀说:“我与他欢行一半,林深处突然多出一双眼,那眼幽深得像是要把人吞进去。我怕了,就推李重德。可他正在兴处,压根不往后看。”
“后来呢?”魏野在白汀停顿时说,“你看到了什么?”
“怪物,一个只有眼睛,全身都是肉的怪物。”白汀猛然擡头,神情惊恐,仿若那晚的场景重现在眼前,语速既快又颤:“它很快到了李重德脚边,只一下,眨眼的功夫都没有,李重德就成了一堆白骨。”
“它就站在李重德的骨架边,李重德的肉堆在一起......它吃得认真,眼睛眯在了一块儿,我,趁机逃走了。后来,它把李重德的骨踢下山底,狼群在啸,它......我一直盯着它,它就......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魏野眉峰不由得皱了起来,事情和他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他问道:“你确定是只有一双眼睛的怪物,而不是遗骸、指甲盖什么的?”
“指甲盖???”遗骸尚在情理之中,指甲盖是什么鬼?白汀显然没能理解魏野的思路,她抽抽坠着的嘴角:“公子话本看多了吧,指甲盖怎么可能成灵为凶,便是厉鬼索命,那长甲也是长在鬼身上,你几时见过指甲盖自己跑了的。”
不得不说,纪怀安随口一提的事误人不浅。前有谢九微疑心他骸实力不凡,连个没甚用,还需勤剪的东西都能出来乱世,后有魏野信以为真,竟直接问白汀怪物是否指甲盖。
“师伯。”
“师兄。”
魏野和谢九微同时开口,又同时闭上,长憋一口气,最后重重呼出。同语:“接着说。”
白汀:“我怕它跟着,就在人界辗转了几载。几载时间里,别说怪物,就连李重德被杀一事都没有流传开。”
“‘白娘娘’是怎么回事?”魏野问。
“是我后来遇到一个人,他说我杀戮过多,断言要不了多久便会遭天谴。我不过一只小狐,如果真临天谴,必然死路一条。”说着,白汀自袋中取出个串,至手心:“这串便是当年那人所赠,他叫我务必串不离身。还教我自称白娘娘来行善,待时机成熟,立像便能自保。”
白汀手上的串十分奇怪,它不是传统的圆珠,也非异形,上面更没什么图案。一眼过去,平平无奇,但盯得久了,总觉得串在与自己对视,很邪的感觉。
谢九微一边看串,一边问白汀:“那人长什么样?”
“......”白汀很努力地去想,但就是想不起来,连她自己都心生疑惑:“李重德,还有那些人族,我都记得。为什么偏偏是恩公的长相忘了呢?不应该啊。恩公那么特别,是个十分引人注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