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听说 （2/2）

司辰，做事说话向来直接干脆，跟他相处特省劲。

苏寻月不用说了，还欠着她一个救命之恩。

纪怀安他倒一点不担心，到了下面阎王自会给他几分颜面。

崔子期亦然，一回生二回熟，轻车熟路的事。

“要说可怜，我看那玉清门的魏野才最是可怜呐。”

顿住跨出的步，谢九微想到的不是魏野，而是——慕清弦。

“要不是他那天离开云渺，云渺又怎会死这么多人。”

谢九微忽然不关心慕清弦那天为什么离开了，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极北地一户普通的农家。他快速奔跑起来，慕清弦一定很痛，他一定痛极了，才会连抓住他的力气都没有。

“慕清弦！”

门哗啦一声打开，寒风呼啸，堂屋灭了的火盆依旧没燃，一切都和他走的时候一样。迈入房间的脚停住了，床上被褥叠放整齐，地上慕清弦呕出的血已经结成冰。

他走了。

他跟纪小满走了。

谢九微凝地上那团红艳艳的冰，许久，从胸腔叹出一口长长的气。千年都不曾做过什么，又何须急在一时。

“这个月门中的开支，掌门过目。”“长青阁损毁的炉具上个月找人做了，尾款得掌门加印。”“逝去弟子中有些家庭拮据的，弟子未经掌门应允先拨了款，这是弟子们的数据。”“照往例，云渺该于下月行一年一度的收徒大典，再选拔合适的弟子入内门。今年......若不多行扩充，恐连弟子堂都住不满，可若多收，三阁一堂俱无师父可带。”......

碎星阁的院里，几名弟子站在慕清弦旁侧，有递去册子的，有帮忙翻阅的，还有研墨铺纸的。

倏忽，一只脚踩上了刚好飘落的叶。周边恍若被定格了，纸张的清脆声响尽数褪去，嘈杂的人声不再。擡眸，慕清弦的世界便只剩眼前跨过低矮门槛，入内的墨色靴。

谢九微没穿云渺弟子服，一袭鸦青色长衫直垂至脚，系慕清弦不曾见过的绣纹腰带。臂弯处悬着的外衣于风中扬起一角，很久，慕清弦才把视线移到脸上。

谢九微的脸很干净，不似小屋相见，他刮去了胡茬，来前还特意在山下城中洗过澡，就连衣裳都是刚买新换的。

慕清弦没说话，谢九微也没开口，他们无人提分开的期间发生了什么，更没问你过得好吗？平和的寂静中，弟子们或垂首，或急急拿走自己带来的东西，然后十分默契地用上平生能用的最快的速度离开。

再一致地躲在碎星阁院外，耳贴墙。

“鹤呢？”谢九微佯装随意地走向廊，嘴里说道：“见我回来也不迎迎，晚上得空把它俩炖了吃了。”

慕清弦一头的银发好似更亮了，他凝着，剔透得像是冬日曝于阳光下的凌。

“送阎罗了。”收回目光，慕清弦低头处理案上繁杂的事务。

谢九微晃过去，在册子瞄上眼：“怪大方。断得明白么就断，不找个人。”

以慕清弦的心智判对错明是非确实强人所难了些，但他总不好一直叫旁人代替，况没有能够代替的人。他把唇抿成条直线，并指翻了页。

“门中开支找俩老实不对付的人一同负责，隔些时日你核查一遍就行了。此前损毁的东西，交由底下的人贴出告示，价低者得，同时，需与来竞者说明细处，免得日后推脱扯皮。已经修复的，命人看一下是否还有改进处，确保无问题后再付款项。”

谢九微说着拿过慕清弦手里的笔，在册上圈画起，下颌点向院门：“云渺弟子在外所得银两，门中未索要过分文。除此，门内还担负着他们的吃穿住行。贫苦人家死了顶梁的固然可怜，可这世上可怜的人那么多，若人人都要云渺负责，负责的过来吗？即便当真到了要饿死的地步，安排来门中做些琐事即可。还有下月的收徒，无师之下收来作甚？不如往后推上一年，待你身体好些亲授几个徒，来年也能助你‘开枝散叶’。”

“我知道开枝散叶是什么意思。”慕清弦帮谢九微研着墨，“其实......”

他顿了顿说：“你不用专程回来一趟，师父和师兄们以前都教过，我只是因为有师兄们在，没将心思放在上面而已。慢慢的，总能会的。”

谢九微停下笔，侧首看坐在椅上的慕清弦。慕清弦的视线还留在册子，一脸认真，谢九微听不出喜怒地说：“那我走？”

“......”院内安静了片刻，慕清弦淡淡道：“随你。”

光下，慕清弦的长睫像是覆了层霜，清清冷冷。若非声音有气无力，谢九微早就摔笔走人了，什么态度？！真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