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正在通话 （2/2）

陆柏仰握着手机，脚步一转，走进一条无人的羊肠小径，听筒里传来的等待音在安静环境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漫长。

电话挂断前的最后一刻，陆柏仰仍是耐心等待。

“……喂？”

没有预想中的质问或惊讶，只有一片诡异的空白，随后是极细微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抽气声，沙哑、破碎，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过。

陆柏仰脚步一顿，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剧烈的担忧，但出口的声音却强行压得极稳，可仍是压不住被急切和担忧扰乱的那抹颤乱：“是我，”他低声说，每个字都吐得很慢，“你能听见我说话，对吗？”

电话那头仍是没有言语，只有在极度恐惧下从喉间挤出来的压抑的、破碎的抽气声。过了好几秒，陆柏仰听见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嗯。”那个单音节轻得像叹息，裹着浓重的鼻音，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

这听着太让人心碎了。

今天是个好天气，太阳暖融融洒在身上，可陆柏仰却一点儿都感觉不到温热，他擡手扶住道旁的树干，粗糙的纹路磨在手心，也磨在林空青的声音上：“哥……”

“哥，我、我被跟踪了，他跟到家里来了，”林空青说话磕磕绊绊，似乎强忍着什么，陆柏仰没出声，心里却狠狠一紧，“我没开门，我……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

“我很害怕。”或许是陆柏仰这三个字给他足够的安心，林空青终于把压在喉咙里的哭声放出来。

他哭得很小声很压抑，他害怕门外的人还没有走。可越是压抑，呼吸就越乱，最后只能断断续续地把脸埋进掌心，一边哭一边含糊地挤出几个字，“有人、有人刚才一直跟着我，他在地铁上就看到我了，我刚到家他就敲门了……”说到这儿，他连牙齿都在打颤，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冷汗黏着泪，湿得一塌糊涂。

“别怕，宝贝儿，别怕。”陆柏仰忽然发现这些词是那么可笑那么空，林空青出事，他不能立刻出现在对方身边，甚至连一句“我在”都无法说出口。

一番惊吓下，林空青大脑暂时短路，他甚至觉得自己其实根本没有发出声音，他只是在哭。

他趴在玄关的两级台阶上，腿软跪下时他因为极度恐惧忽略了膝盖上的疼痛，这会儿哭过了，膝盖、手肘的丝缕痛感逐渐明显。

耳边是陆柏仰低醇压不住担忧的声音，门外忽然传来喊叫声，有点儿耳熟，之后是一串混乱的脚步声，直到门外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林空青身体陡然一松，疲累地仰躺在地板上，他太怕太累了，胸口比其他地方都疼。

“去他娘的也敢跟老子横！也不看看这他妈什么地方！”李格非狠狠啐了一口，这还不够，他用力一甩手上随手捡的粗树枝，挥在空中发出一声凌厉的破空声。

陆柏仰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是谁，那个人出狱了？”

“不是，看上去很年轻，大概一米八，是个浑身冒臭气的Alpha，被我抽了好几下，要不是没准备，老子保准让他见不着明天的太阳。”李格非眯着眼，“我回头调监控，让人好好查查去。”

“行。”咔嗒一声，出租车上，陆柏仰咬着烟靠在椅背里，姿态随意地呼出白烟，“别去敲门，让他一个人好好休息一下，晚点儿来机场接我。”

李格非讪讪收回正要敲门的手，略有遗憾地坐上自己那辆明黄色的超跑，屋内所有窗帘都被拉上，屋里的人大概还是自我消化。

他侧头望着这栋一丝阳光都透不进去的屋子，没有立刻启动离开，而是戏谑地笑了声：“不是戒烟了么？”

“哪儿那么多话。”陆柏仰轻嗤。

这样的陆柏仰他可从来没见过，李格非自诩认识陆柏仰这么久，即便是生病感冒，他也能顶着高烧准点到学校上早自习，晚自习一次都没逃过，可以说是老师最喜欢的模范学生，哪怕是后来被压力裹挟着往前走，他也仍旧可以端起一副假面，带着被烟酒浸润一晚上的嗓子站上讲台。

李格非无声挑眉，油门一踩，驶出御水湾苑。

陆柏仰临时订的票，行李还留在酒店，他到达机场时才记起来这事儿，趁着还没登机打电话拜托同事之后帮他一起带回，他没解释更多，只说家里出了事，同事一听语气不对赶紧应了。

飞机落地滑行的那刻，陆柏仰强行压下的那些不安、担忧和后怕全涌了上来，他走得很快，到最后几乎要跑起来。

李格非早早等在机场外，他甚至来不及和陆柏仰寒暄一句就被人提着后衣领丢进副驾。

“我操你他妈今天几点起的？”他震惊地看着对方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安全带系上。”陆柏仰冷着脸。

李格非赶紧系上，等车飞出去后他抓着安全带，勉强提起一个笑来：“物业那边说导监控要时间，到时候导出来了直接发给你。”

陆柏仰没应，但已经超速的跑车显然彰显着他阴沉的脾气。

“你……”李格非说不出话了，他换了个话题，“我派人在你家附近守着，说是没开门没拉窗帘，还是把自己闷在屋子里。”

“嗯。”这回陆柏仰倒是应了，车速也放慢了些。

这一路闯没闯红灯李格非不知道，他也不在乎，他只是饶有兴趣地盯着发小紧绷的侧脸，良久，他把视线挪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观，无声感叹爱情的奇妙和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