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幻想破碎 (2/2)
冯琳恨林仁书,她甚至没能念完高中就被拘于一方角落,她从来没有工作过,也鲜少走出那个四四方方如同棺材一般的家,林仁书在外的一切她不是不知道,可浅薄的学识和再也无法延展的思想,让她注定死在囚笼里。
冯琳恨林驭川,恨他是畜生,是野兽,和他父亲一样,觉得自己是Alpha就了不起,恃强凌弱,对自己的弟弟出手,她不齿,于是就真的闭紧了嘴。
冯琳也恨林空青,她没办法不恨,可具体恨什么,她却又说不出来。
林空青不再理会冯琳的挽留,他甚至没有力气再发出声音。枯瘦的女人躺在病床上,泪流干了,她聚起所有力气,道出自己最后的诉求:“我……我想回凤城……”
林空青脚步未停,不知是否听见。
傍晚时分,林空青配合警察问话,警察已经问过报警人,但李格非是目击者,他没有什么有效信息但用词格外嚣张,指名道姓说林驭川跟踪并试图入室猥亵。
年轻的女警察语气严肃:“以上你说的是否属实?”
林空青正打算开口回答,门被轻声叩响,随后,进来一名警察,俯在女警耳边说了句什么。
再之后,女警沉忖片刻,语气变得沉重,她说:“刚刚疗养院打来电话,你母亲去世了,节哀。”
没什么好节哀的,林空青双手交叠,擡起眼:“我确认以上所述属实。”
问完话,林空青跟在两名警察身后走出审讯室,陆柏仰坐在不远处,他没看手机,双腿交叠,膝上放了一沓纸张。
Alpha起身,先一步握住Beta的手,问:“还好吗?”
林空青笑了下,说:“还不错。”说完,他低头,看见Alpha捏在手中的纸,他有些无奈地反握住对方的手腕,“别看啦,没什么好看的。”
陆柏仰正准备折起纸张的手一顿,指节微微绷紧,他擡眼紧盯林空青的眼睛,Beta眼中含着无奈的笑意和释然,没有痛苦和难堪。
良久,Alpha将心中郁结的那口气长叹出去,心疼地吻在林空青眼皮上。
林空青看了眼不远处背对着他俩打印文档的警察,觉得有些脸热。
拉着陆柏仰回到车上,他没有犹豫,也等不及系上安全带。林空青一手撑在陆柏仰大腿上,另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双唇相触前一瞬,林空青说:“我真的没关系。”
如果林空青现在八岁,那他的世界是倾塌的,天空一片漆黑,连空气都稀薄,可林空青已经二十四岁了,他创建起了一个更稳固的世界,而在这里,天塌下来,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撑着了。
陆柏仰擡起双手,扶住林空青的双颊,亲吻间,Alpha稍稍用力咬他下唇,林空青蹙起眉,吃痛地想要退开,却被陆柏仰握住后颈,于是,他无法后退,只能身陷囹圄。
一吻结束,两人呼吸都急促,鼻尖对着鼻尖,眼睛对着眼睛,林空青忽地笑出声,伸出手捏陆柏仰的耳朵:“在想什么?”
“想……我们怎么这么晚才遇到。”陆柏仰想的不止这些,他不信神鬼,却罕见地埋怨起上帝——又或是老天爷——埋怨他们为什么给林空青设置了一个最难的开局。
“如果我们可以早点遇到,最好小时候就认识,这样我就可以把你带回家,把你当宝贝养大,不用吃那么多苦受那么多痛,做一个快乐的小孩,健健康康地长大。”
这么多的不公与不忿,林空青一人便承担了所有。
“你比我大六岁呢。”林空青弯起眉眼,喊他,“哥哥。”
“嗯,”陆柏仰也笑,“大你六岁,我就有足够的力气和胆魄,握稳那把为你抵挡风雨的伞。”
喉结上下滚动,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意,林空青清清嗓子,在警察面前将自己不堪的过去一点点展开铺平时他没觉得难受,当警察一遍遍询问细节时他不觉得窘迫,他全程坦然自若,甚至还笑自己,林空青啊,你终于鼓起勇气了。
夕阳斜下,橙黄色的光笼罩着两人,林空青望着陆柏仰漆黑的瞳孔,忽然觉得,其实不是的,不是没关系的。
如同利刃割破皮肤,事情会过去,痕迹会淡化,就连疼痛和挣扎也逐渐被淡忘在记忆里,可那儿始终有一块伤疤,是日日夜夜里被催生出来的新肉结成的疤痕,哪怕十六年过去,这一块皮肉,仍会泛着不同于其他地方的浅白。
Beta哽着嗓音,深吸一口气,说:“我现在好想吻你。”
话音未落,Alpha已经倾身复上前去。
双唇再次相触的瞬间,林空青闭上眼睛,滚烫的泪顺着脸颊滑落,咸涩在两人口中荡开,这一刻,林空青的眼泪不再是形单影只顾影自怜的证据,而是变成了两个人共享的、潮湿而滚烫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