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幕间

幕间

“11号，留步啊！”远远的，有人在喊他。

11号果真留步了。

他回头看去，是201号步履蹒跚走过来，那模样很有一点狼狈。

“好久没见了，11号老兄别来无恙啊！”201号努力模仿着贵族平日里说话的口吻和他说话，但是语气却和平常的农奴没有两样，还是一副田间劳作时随意和他搭话的样子。

11号眼中立刻划过一丝了然。

对方是个高手。他一定注意到了自己身上没有遮盖住的吻痕，因为他的视线完美避开了那里，连半秒钟都没有停留。

他对待他的整个态度，就像对待一个普通农奴一般，他的语气绝对是特意控制好了的，会让他觉得是很亲切的朋友找他聊聊天。然而，却又处处特意使用“贵族化”的语言，提示他今非昔比。

他在表达某种目的，但是比之前那些人聪明多了。他在释放一个信号：我知道你如今不一般了，但是我还是拿你当做手足兄弟。用他学习的那种东方语言来表达，那就是：好兄弟，茍富贵，勿相忘啊！

于是11号笑着应道：“是你啊！老兄你近日又可好呢？我心里也一直记挂着你们呢，这不，主人刚出门，我立马溜出来了。你们怎么样啊？”

“我们都那样。今年刚刚大丰收，大伙日子算不错的。只是大家都很担心你，你一个人要日日夜夜陪着主人，怕主人一个不高兴就对你不好，让你受苦了。”

“这不必，是我应该担心你们啊！主人赏给我那些好东西，我一想起你们，却也受之有愧。正好，我过来就是给你们好东西的，这个冬天大丰收，果园里收获了不少水果。别的或许我拿不着，这些柑橘可耐冻，你们拿去，拿去分了啊！”

“哎呦，这怎么好意思啊，别这样，我只是问问你的情况。”201忙不叠推走他递来的柑橘。

“你能拿来这些，费了多大功夫啊！主人的宠爱总是有限度的，你总是拿，主人该不高兴了。我听说不少人都想从你这里拿东西，听我一句劝：别给太多了，不然别人对你的期待越来越多。未来有一天你满足不了怎么办？你要学会在他们面前装出为难，不要逞强，趁着现在风光，多给自己谋求退路。不是给你泼冷水，这都是忠告。我担心你现在站的越高，摔得越痛，到时候我们都没办法帮你。”

201号满脸忧色，说到情深处，抓起他的手，用力握着。他的手几乎是皮包骨头，却充满力量，轻易圈住了11号同样纤细却多少有些颜色的手。

11号立刻做出郑重神色：“你是真心为我着想的人……放心，你今天说的我必然铭刻于心。”

“唉，我们都是受苦受难的兄弟姐妹，能帮助你的，也只有这无关痛痒的几句话了……旁人看不清你的苦，我却看得出，只希望你万事小心啊。”201号似乎真肝肠寸断一般，以手拭泪。

201号离开，11号目送他的背影。这些天他整天陪着主人，难得单独出现。前段时间只要他单独出现，原本说说笑笑的人群只要看见他就统一沉默下去。大多数人都是不加掩饰地投来鄙夷的眼神，只有少数人目露怜悯和担忧，但是也不敢过问什么，那些人也几乎都是之前就和他关系不错的。

他很早就注意到了201号，他藏在人群里，几乎不擡头看他，看他的时候也接近没有情绪。

后来他们又改变了策略，又开始对他示好。

大概是看他荣宠不衰，意识到了什么吧。

不过这些太低级了，比起201号出手全部不够看。他今天不图谋一个柑橘，必然在未来图谋更多。

真有趣，11号心里冷笑，看来他还是非常有必要多多出现，只有当没有主人庇佑的时候，他才能看清所有人的真实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