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章 (1/2)
第十章
在一片静默中,天光渐渐昏暗下去,而又还没有到点灯的时辰,所以一切都笼罩在黄昏的晚霞当中。
十一号在一束一束桃花间看他丰神俊朗的主人,他第一次被他召唤的时候,也是一个黄昏,那个时候觉得晚霞在为他唱挽歌,而今天,坐在主人的身旁,他居然觉得黄昏很美。
主人大概也有所感应,对他说:“你知道吗?东方的黄昏,和婚礼的婚同音,他们喜欢在这个时候举行婚礼。”
“你这时候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味?我们也要结婚吗?”
“结婚也要有所准备吧。”主人故作烦恼说,“现在我们两个幕天席地的,算无媒茍合。”
“你居然还在乎这个?”
“当然在意,我一直想和你办一场正式的婚礼,可惜条件一直不允许。”主人正色说。
“没看出来,倒是我看你只想和我洞房吧,嗯?”11号一边说着一边骑跨坐在他身上,亲吻他的眼睑。
主人被他亲的睁不开眼睛,把他搂在怀里,语气温和地说:“旁人说出这话来也就算了,你这样我可就要伤心了。”
“那结婚也要有纳采之礼,要三媒六聘的,你至少得捕只大雁来给我吧?光说不做,我可没看出来你有几分真心。”
“下聘这种事情,总得需要你的家长同意,这怕是不可能了。”主人叹着气。
下聘是需要双方家长共同完成的,而主人和11号的父母全都早就死了。
11号和201号不一样,他不是从外头典卖进来的,他算是那种“家生子”。他的母亲在他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也在这庄园当奴隶,侥幸活到了成年生育的年龄,和一个成年男子“无媒茍合”,被发现怀孕以后,老公爵大概是斥责一顿,随即送她将养一段时间,待到她生下孩子来,再一边哺乳一边继续干活。
对于奴隶们的茍合,贵族们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奴隶生小奴隶,周而复始,这样也能为奴隶的队伍重新装填人数。奴隶在这边有了家,顾忌着孩子和丈夫(或妻子),也许也会更努力让自己活下来,更努力承受主人的压榨。
在生育的过程当中,如果侥幸活下来了就算是双赢,主人只需要多给产妇一口饭吃,产妇得到了临盆前和生产后一段短暂的休息。
至于产妇奶水充不充足,能不能哺育好婴儿,那就是孩子的父母自己需要操心的问题了。
而11号的父母,侥幸活到成年,又历经千辛万苦得到了一个漂亮的孩子,还成功看着他断了奶,可以吃饭。
这太不容易了,他们想要精心呵护他。为了能够让他活下去,为了多一口饭给他吃,拼命干活,在他成年以前就死了。
想到父母,11号眼神冷淡下去。
“他们为我吃了很多苦,可我已经不记得他们了。”
他甚至想不起来他的父母是在他几岁的时候死掉的,是饿死的?还是冻死的?还是病死的?他没有记忆,也没有人帮他记得。但是在那以后,他就得接过父母身上的重担,学着吭哧吭哧拿着工具翻土,学会洗衣做饭打扫卫生了。
那个时候主人在做什么呢?也许主人还没有出生,还在母亲的子宫里面。他的父亲对着还是胚胎的主人念诗,念人类语言最精华的部分,念那些终于迟来的、最终感动了自己的句子,期待这庄园未来的主人早日长大成才。
也许主人已经出生了,父母每天盯着他什么时候哭什么时候笑,尚且年轻的管家已经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录主人每日的心情,他喜欢吃什么?喝什么?这些信息都是他未来的安身立命之本……
嫉恨像钉子一样扎上他的心头。主人如此爱他,他却总在这样的爱里感到比单纯身为奴隶时候更深的嫉恨。
“我不能代替我的父母同意你的婚约,主人。”他从主人的身上悄悄溜下去,说。
主人苦笑:“是啊,也许想要和你结婚的想法本来就很可笑……结婚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在人们认可的社会秩序范围之内的,这些典礼本来就是做给别人看的,让亲朋好友观看祝福的,我之前一直嘲笑他们搞繁文缛节,结果现在居然自己也想搞。”
11号有些冷漠:“所以早就说了,你和我夜夜洞房就可以,搞婚礼没有必要。”
“但是我真的准备了请柬,请不要浪费吧。”
11号懒散擡眼看去,大红色的请柬上有着烫金的囍字,那是东方的文本。
然而那上面没有被邀请人,只有空荡荡的新郎新娘署名处,等待人题字上去。
“这段时间你的字已经写得很漂亮了,我想叫你写上我们俩的名字,并排写在一起。”
11号有些不耐烦:“我怎么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你又不肯说。”
“其实我也是临时起意,从今天开始,我有名字了。”
天色已经几乎完全黑了下来,大红色的纸上面烫金的字在山林间闪烁,其余没有一点光,反而显得有些阴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