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黄昏 (1/2)
黄昏
冬天就要来了,许多人都把自己的饭菜做好,摆在大饭桌上。村里不少壮实的青年在吆喝着开饭,年轻人纷纷把自己的父母扶到尊位,庆祝着今年他们的丰收。
鲫鱼、鲤鱼、鲈鱼、带鱼,还有各种从外面集市里淘来的,他们这边寻常见不到的鱼;花菜、包菜、卷心菜,还有奇异的,长着蓝色的叶子的菜,在家里饲养的老母鸡、在野外打的鸽子……各种各样美味可口的菜肴被人们端上餐桌,琳琅满目,让人应接不暇。
“你原先吃过这么丰盛的菜吗?”叶笑问秋。
“不知道该怎么说,比这精致许多倍的也有,那些宫殿之中的宴席,装饰比这里漂亮多了,当然,我也是第一次吃这么有烟火气的饭。”秋说,看着村民们话着家常,确实能感觉到这是一个不一样的冬天。
“也不知道今年雪会不会落下来,还有没有‘银装素裹’给你看。”叶为他夹了一块肉,“你看,这个鱼烧着做还挺好吃的,等我们回了家以后,我也给你弄一条。”
“嗯嗯,叶子对我真好。唉,我没什么心情赏雪了,我现在看到灰蒙蒙的天气总觉得有点不安,你知道吗?我总觉得,这样天气,会有许多人攻打进来,喊着要杀我。我总是一遍一遍地说,已经很安全了,然后我只有拿出身份证,看见我上面写着我们两个人的名字,才可以稍微安心一点。”
叶握住他的手:“你说你……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叶子也很有才思,总是可以找到一些意想不到的话来安慰我。”
“嗯?我可没想着安慰你,不过随口一说罢了,你别自作多情啊。”叶笑了。
“但是现在沦落到这个地步,还是说那些令我熟悉的东方的诗,会让我恍然有一种熟悉亲切的感觉。就好像那些无忧无虑的,没有经历过死亡恐惧的年代还没有过去。”
“你看你还是怀念那些养尊处优的时候。”
秋不说话了,他没有急着惶恐否认和道歉,只是自顾自喝下一点酒水,还顺便拿了酒水漱了漱口,又咕咚灌了下去。
叶也没有再说话,书上还说了食不言寝不语是优良的品德,还是等到饭吃完了再讲话吧。
晚饭过后,村民们往往会围拢在一起取暖,有人会趁着这篝火在旁边跳舞,年轻的男女往往会结成对,跳一支迎接春天的舞蹈。
叶不希望有姑娘向自己献殷勤,当然也不希望她们向秋献殷勤。偷偷拉着秋走到了一边去,或许出于同样的心思,秋没有任何阻拦,非常顺从的跟着他躲在角落。
黄昏的一点残阳映照着村民们健康的肤色,叶不禁想起了,他本来几乎要忘掉的那个黄昏。
“你当时是不是和我说,我这样的小诗人最爱对着黄昏吟诵一些夕阳的诗句。”叶偏头看他。
秋低下头,看着他的小诗人,“那个时候我只是觉得你会喜欢,也许我猜错了你的想法。实际上,我也不记得那天你说了什么诗句,我只是想趁着这大好气氛,让你答应我的求婚。”
“蠢货,真是天真幼稚,你好像以为在那破请柬上随便写个名字就是结婚了,真是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叶嗤之以鼻。
“是的,我空有情感和想法,却没有任何办法付出实际行动,还是我们的叶聪明。我能够得到叶的青睐完全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秋从善如流。
叶朗声笑道:“你就会说这些拍马屁的话,有个啥用哦?……真是大傻子。”
大傻子深情而专注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映照着叶明朗大笑的样子,和叶眼里的一点残阳。
“你现在怨恨冬天吗?因为那是一个给你带来恐惧的季节?”他凑近秋,姿势看上去像一个亲吻。
“……也许吧,自从你和我说过冬天会冻死许多人,我就感觉冬天是一个阴暗而肃杀的季节,那点点白雪上的红梅也变成了血的颜色。当时只是觉得这样的想法让人厌恶,一直到后来……我想我是真的怕了。”
“嗯,这很正常。只是想叫你知道,我也像你怨恨冬天一样怨恨黄昏。为什么偏偏是那个时候,那群人过来通知我,主人要我去房间?我当时心里在发抖,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偏偏这么不赶巧,我撞上了你,然后被你盯上了。”
他刚才喝下肚子的酒好像开始上头了,说的话断断续续,人也东倒西歪,几乎整个人歪在了秋身上。秋接住他以后才发现他可能有点喝醉了。
“……叶子!”秋有点担心,他私下顾看,大家都被篝火边的舞蹈吸引去了,很少有人在意他俩。
事实上作为外来的人,大家过了最初对他们的好奇以后,也并没有深入和他们接触。
他们是两个独立而隔绝的怪人,说不清楚自己的来历,好像也没有展望什么未来,毕竟现在的日子都是偷来的,能过到哪一天算哪一天。
普通的村民不是傻子,多少能感觉他们的异样,多少能嗅到他们来自另一个天地的气息。
“您不让我说,我偏要说。那个时候我心里有气,后来我们上了床,我也一直都并不是很高兴。凭什么偏偏是我呢?我被选中了,必须要做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我接受了你,回应你,所以你高兴,那如果我不接受呢?我还有命在吗?我是怨恨夕阳的,怨恨这个该死的黄昏时辰。因为那代表着我被命运选中了。”
秋紧紧地抱住他,眼睛看着渐渐太阳慢慢沉入目所能及的尽头。
“但是,后来,黄昏还是一个,你我结婚的时辰。”叶慢慢绽开笑,又慢慢收回这个笑,在醉中确认自己还可以控制面部表情。
“‘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诗人笔下,秋天是让人诗兴大发的,霞光满天是美丽的,人生的暮年是可以生气勃勃的,我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从头再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