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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往事4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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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半天,也没说下山干什么,随后才想起来自己面前的人是谁似的,磕磕绊绊作了个揖,“……掌门。”

萧贽没说什么,也没揭穿,点头继续往前走,留下身后那些曾经豪言壮志要为重振苍鸷贡献一份力量的年轻人,与过去的自己一刀两断,回到山下未来可期的人世间。

离去的人没有错,修仙问道成了水中泡影,一戳就破,曾经的幻想行将就木,都要腐烂了,还不许人家换一个实在一点的期愿,接着活吗?

沈眈站在一旁,看萧贽习惯了一样头也不回。

百年时光里,师长先辈离逝、同行者渐渐寂寥……他曾经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送别吗?

萧贽可不知道身边那束尾随自己的背后灵心里的酸甜苦辣,他踏上苍鸷大殿,一路穿过几座山峰之间的桥索,沈眈跟着他,也看了一遍重回苍鸷没来得及看的、熟悉又不熟悉的风景,就这么一路到了禁阁前。

禁阁是座四层高塔,听这名字就知道,里面放的肯定不是那么正道的东西,一直只有掌门长老及其关门弟子有资格进入,在数十年前就荒废了,门口两座镇阁石兽雄韬威仪,脑袋一层枯叶,见着萧贽就要开门,开了一半感觉不对,又“哐叽”一声关上,对着萧贽……的袖子高声道:“外人!禁入!”

“……”萧贽没想到这破石兽站了数千年,门派都要散了还能这么忠诚值守,不让外人进。一把把袖子里的白毛狐貍拽了出来,狐貍正好被石兽叫声吵醒,睁着一双半死不活的眼睛看他:“鸣呜……”

“你想活吗?”萧贽问它。

狐貍当然想,不然费那力气死都不肯咽气干什么,但它已经说不出话,只能抻着爪子勾他:“呜呜……”

“好。”萧贽道,“那你以后就是我师弟了。”

狐貍:“???”

沈眈:“……”

他算是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多出来一个师弟了——想进禁阁,除了强闯之外这倒确实是一个办法,就是师父他老人家没意见吗?

应该是没有——萧贽抄起狐貍回了苍鸷大殿,殿后有个凿出来的埳室,修仙之人没有牌位一说,这地方是最近才修的,里面就供奉了师父古木尧和几位长老,萧贽风风火火地帮狐貍强行行了拜师礼,供了酒,然后翻出一根挑烛火的细针,在狐貍爪子上一扎,挤出一滴血,按在了牌位后的嵌了法阵墙上——这么一套流程下来,曾经花了萧贽和沈眈整整两个时辰,现在一刻钟不到就做完了。

当然,也是那些纠着“繁文缛节”的人都不在了。

下一刻墙面如被无端扰动的水波荡漾起来,慢慢显露出一条细长的凹痕,从上至下,像一棵茂盛的树干渐渐分叉——这是苍鸷山数千年的传承谱,记载了大大小小逾万人。

最底下的“树杈”上,沈眈与萧贽旁边,如今多了一个刻痕,写着“白濯”二字。

“白濯,”萧贽和狐貍两个“白毛”相映成趣,“你叫这个?”

狐貍有气无力,对这种强买强卖的行径不予置评。

萧贽目的达成,也不再逗留,抓着狐貍又往回赶,时光之外的沈眈静立在埳室中央,望着师父的牌位,久久说不出话,还是萧贽离去带来的拉扯感把他的神思拽了回来,他躬身一礼,又回了萧贽身边。

入了门,镇阁石兽自然不会再拦着,萧贽顺利带着白濯进了禁阁。禁阁一二三层全是各种典籍法宝,法宝大多已经没法用了,落了一层灰,典籍不是萧贽想要的,他三步并作两步,直上四层。

四层什么也没有,只有中间一个巨大的法阵,深刻进地面,四角摆着长燃不熄的白烛。整个四层没有窗户,只有白烛火光照亮中间的一块地方。萧贽把白濯放在阵法一边,自己坐在另一边,不知从何处摸出来一只匕首,一把割开手心。

沈眈被他这动作一惊,都忘了自己碰不到他,伸手就要替他按住伤口。

毫不意外地,指尖径直穿了过去。

萧贽把手按在自己这一侧的阵法上,阵法中心有个头尾相连的蛇,被这血一激,石砖咔咔作响——那蛇竟然活了过来!

石蛇在萧贽手心下张开血盆大口,鲜血落在石面上,像接触到温度极高的火焰,顷刻就气化了,无形的灵气挣脱鲜血,被石蛇贪婪地接住,顺着盘曲的身体送到法阵另一边的尾部。

奄奄一息的白濯身上围着一圈荧光,沈眈在一边眼睁睁看着,再也装不下去冷静,咬牙切齿:“你疯了?!”

这狐貍伤不知在何处,救是救不了了,萧贽也没精力一点点治——谁知道他什么时候突然就咽气了——只好简单粗暴,把灵气渡一部分给他,好歹让他撑几天,要是造化好,说不定自己就能慢慢好起来。

可他自己就靠着身体里这点灵气活着,就不怕一个不小心渡过了头,把自己给送走吗?

萧贽可听不到沈眈的吼声,用力喘了口气,好歹是知道给自己留点余地,艰难地把手从阵法上撕下来。石蛇空白的眼瞳一转,鲜血烧尽,它又慢慢缩了回去,咬着自己的尾巴不动了。

萧贽撑着地想站起来,却一个不稳踉跄了一步,差点又坐了回去。沈眈的手从他身上穿过去,缩了缩指尖,看着他摸索着地面找到白濯,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他看不见了。

五感渐失,离死不远了。

萧贽像是早就料到这一天,面上仍然很平静,抱着白狐貍,确定他的呼吸心跳在一点点恢复正常,不禁放下心来,准备等白濯醒来,问问他怎么能让自己“活下去”。

这一等,就是整整十个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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