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荆棘 (2/2)
萧贽凝视着面前人的脸:“傀煞将我们困在幻境里这么久,他给我看了很多有关师兄的事,没有给师兄看一些……我的记忆吗?”
沈眈沉默。
良久,他道:“看了,那又如何?阿贽想让我说些什么?感谢你一直坚持不懈找我,还是谴责你竟然借助禁术延寿? ”
他语气很淡,好像这只是一件不值得他多费口舌的小事。萧贽没料到他竟然是这么个反应,脑中轻轻一嗡——他并不是没有预感,海底时沈眈的回避行径就让他有所怀疑,但是亲耳听到时,他的心还是沉了下去。
“师兄……不问问为什么?”萧贽涩声道。
沈眈“呵”了一声,又道:“外头怪冷的,阿贽还是进来吧。”
他牵着萧贽的手把人带进来,“嘎吱”一声,门扉闭合。屋里地龙烧得很旺,沈眈只穿着单衣也不冷,伶仃的身形在昏暗的烛火下形似一把销骨:“坐吧。”
萧贽没动作,看沈眈挑亮了烛火。那烛光摇摇摆摆的,给沈眈侧脸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暖光。他几乎还是年少时的模样——眉眼削薄,嘴角微弯,连低头时微微绷紧的下颌都有熟悉的弧度,好像下一刻就会如百年前一样对自己笑。
沈眈也确实笑了。
他微笑着道:“我知道阿贽你在想什么,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你做这一切应该是希望有一天能等到我回来,并且在那时可以陪在我身边,不会因为苍鸷山变成一个空壳而难过,对吗?”
这确实是萧贽的想法,但他要说的不是这个:“是,可是……”
“我知道,”沈眈轻轻呼了口气,“我不是傻瓜,我看得清楚——阿贽对我的心意。”
萧贽心脏猛地跳动起来,哪怕是在知晓沈眈对自己的情谊时也没有跳得这么快,他紧攥着手,努力平稳呼吸不想在沈眈面前失态,可是沈眈的下一句话却当头给他浇了一盆冷水。
“可是阿贽,你自己看得清吗?”
什么?
萧贽有些茫然。
这是什么意思?
沈眈假装看不到他骤然变得苍白的脸色,仍自顾自说着:“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直以来,阿贽都对我照顾良多,把我当亲人一样看待。我被魔族抓走,你会难过,所以来找我;苍鸷山颓落,师父……所有人都离开了,你独自一人,而我是这世上你唯一熟悉的人,你等我……只是因为执念而已。”
放不下的过去,回不来的人,就像缠在咽喉上的荆棘,碰不得、拿不掉。
可尖刺扎在皮肉里的感觉实在不好受,时日一久,想要拔除它的想法就成了执念,困缚得人不得安宁,想着必须做些什么把它拔出来一点,哪怕一点,至少得以喘息。
萧贽要的只是这一时片刻的喘息余地,他要等那个人回来,只要回来了,荆棘便会松解,这经年日久的折磨就会变得好受一些。
而这个人可以是任何人。
他等的从来也不是哪个特定的人。
“你等我,从来不是因为我。”
房内烛火毕剥作响,不知哪里的窗棂没能关严,漏了一丝风进来,吹得烛光中邪似的摇摆起来,忽明忽灭的。沈眈拢着烛台换到桌上,萧贽垂着头站在一边,他看不清他的脸色,只是借着火光窥到沉默的唇角,不知为何,他竟然觉得面前站在阴影里一声不吭的人看起来有些可怜兮兮的。
可怜?
沈眈有些好笑,自己怎么会把这个词和萧贽联系在一起?无论从前现在,萧贽永远都是骄傲的,像一根笔直的树,任凭风雪摧折仍屹然不动,从不会对任何人示出软弱的一面。
错觉吧,他想。
窗外夜色深重,冬风卷着霜雪呼啸而过。沈眈看了一眼,拉开门送客:“时候不早,阿贽还是早些休息吧,我也累了。”
萧贽像个木傀儡一样僵硬地被赶了出去,沈眈对着紧闭的门扉吐了口气,这才转身回了床上。
今夜无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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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早,一直半昏半睡的孔耀终于醒了过来。在他睁眼的第一刻,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孔沉便立马上前,“阿耀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
孔耀呆呆地看着哥哥,忽然鼻头一皱,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抱住孔沉嚎啕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