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景朗时 (3/4)
白濯硬是咬牙憋出一脸遗憾:“都已有家室。”
“啊。”大娘们感叹一声。
“那是可惜了,”年纪大的那位说,“不过相遇也是有缘,公子问的那事其实我们也不很清楚,只是从街坊邻里那道听途说而来——说是那位,就那个方才打头进来,看着金尊玉贵的公子,应当是从城中派下来的官员,听说是打算和那些总来咱们镇里换食物的回原人创建什么什么贸易……”
“创建贸易点,”一直在旁边偷听的“新”小二憋不住了,“打算和回原人通商买毛料。”
白濯瞥他一眼,见鱼上钩了,忙假装好奇:“哦?小哥知道?”
小二见其他人各自忙着,木掌柜不在,于是坐下来正大光明地偷懒:“公子你是南边人不知道,从咱这往北,有个生活在雪里的部落叫回原族,里头人和咱大干不一样,个个都是身高体壮、虎背熊腰的壮汉,捕猎冰熊很有一手,因此偶尔会有回原人拿着冰熊皮来咱这换些东西。隆冬镇因为地方偏,官府一直不大管,却很重视夏季时候回原人大批量入镇采购——不为别的,就这他们手上那张熊皮。”
白濯挑眉:“这东西很贵重?”
“那可不,”小二一拍大腿,“唔,其实主要也是因为少——冰熊皮毛厚、性格暴烈,除了天性以捕猎冰熊为生的回原人基本没什么敌手,难抓得很,这次这么大阵仗,估计就是想和回原部落商谈,创建个贸易点,方便以后能大量采购。”
白濯摸摸下巴,又问:“这是你家掌柜说的?”
这信息量不少啊,木掌柜这么大嘴巴的吗?
“啊,不是,”小二挠挠头,“是个……”
“是我说的。”
楼梯上传来一道清亮的男声,围成一圈的几个人纷纷擡头,只一眼,九成人都站了起来——两个大娘是因为被楼上打头下来的男子气势震慑,想起来那“官员”传闻,忍不住;小二是因为跟在男子后边对着他怒目圆睁的木掌柜;剩下一成没站起来的就一个,此人姓白名濯,正吊儿郎当半支着一条腿,斜坐在板凳上,明明姿势一派慵懒,看着却不太高兴的样子。
景朗时从楼上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气势原因,这窄窄一条破木楼道在别人脚下就普普通通,在他脚下就硬是走出了宫廷大道的感觉,端方华贵,有种拆下来能卖个不菲价格的错觉。
“冰熊皮毛十分厚实,御寒效果极佳,又因为体格庞大,一只冰熊可产出的皮毛量比普通熊类多了五成以上。”景朗时道,“我大干北地边境料峭,难事生产,织物多从南边送来,价格昂贵不说,远途运送总有风险,若是能够与回原部落创建通商,大量购入熊皮,想必相当程度上能减轻百姓在购买御寒衣物上的压力。而除通商外,我们也会和回原族合作,尝试训练一支成体系的猎熊小队,以避免对回原部落的过度依赖——白公子,许久不见。”
景朗时语气温和有礼,白濯却看起来兴致缺缺,随意“嗯”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两个大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说媒的欲望和对此时此刻诡异气氛的危机感相互拉扯,里外不是,纠结了一会后者占了上风,提着衣摆跑了。
小二在掌柜恐怖的目光注视下早早溜了,木掌柜也借口还有事要处理去了客栈后头,于是大堂这个角落顿时一空,只剩下心怀鬼胎得两个家伙对视——哦,白濯没在“对”,他捏着手里那挂满陈年老垢的茶杯,好像忽然对这小玩意产生了无与伦比的兴趣,仔仔细细把它上上下下研究了一遍,看得但凡人家杯子能成精,怕不是早就告他非礼——就是不看景朗时。
景朗时:“朝廷对与回原部落通商,早有准备,若是诸事顺利,今年夏末冰熊皮应当就会出现在中原以北的各个地区了。”
言下之意,通商早有议题,我不知故意跟着你的。
白濯嗤笑一声:“时公子跟我说这个做什么?我非你朝廷中人,听不懂也不关心。”
景朗时对他这态度全然收下:“好,那我不说这个——方才在大门口我并非故意不应你,黑首领——就是回原部落首领,这次通商就是与他协谈,他并不知我真实身份,若是贸然与你相认,怕是会让他起疑,虽然回原族性情大多直率,但我……若是轻易暴露,难免容易招致风险,还是小心为上。”
说到这个白濯就来气——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气景朗时不回应自己还是贸然跑来这边境之地,但管他呢,反正白濯光棍惯了,有气就撒呗——于是一撩眼皮,语气刻薄,想说:“那你还来,怎么不干脆死这算了?”
可是一擡眼,看到景朗时目光沉沉看着自己,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很特别的,景朗时这样一个看着就很“端正”的性子,居然有一双桃花眼。
眼型略弯,眼尾上挑,而且认真看能看出来,他的瞳孔颜色不像常人那样深,略浅,黑白的边界有些模糊,看人的时候有种朦朦胧胧、似醉非醉的感觉。
这样的眼睛,但凡落在任何一个别的什么人身上,都是“多情恰似无情”的娇媚。
可是景朗时不一样。不知道是不是身处上位久了,他看人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自上而下的睥睨姿态,这弱化了那双眼睛的妩媚感,反而让人觉得他很认真。
他总是很认真——不论作为一个君主,还是别的什么。
白濯把将出口的话咽了回去,叹了口气,改口道:“你也知道自己身份特殊,何必冒这个风险亲自前来?这又不是大国间通商,只是一个小小的贸易点,我不信你连这么个人都找不出来。”
“大才大用,各有其职。”景朗时道,“正好我近期无事,亲自走一趟也更好体察民情,就不必浪费其他人的时间了。”
白濯额角青筋跃跃欲跳——那些大臣们知道陛下如此“体恤”吗?
“那你跟小二说的那算什么?”白濯道,“等着我套话?”
景朗时回:“恰好聊起。”
白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