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1/4)
第四十六章
校园里那场突如其来的闹剧,终究还是渐渐落幕。
酗酒闹事、当众撒泼打骂孩子的虞父,在学校保安赶来之后,被强硬驱离出校园。周围围观的人群慢慢散去,窃窃私语的议论声却没有彻底消失,细碎的、断断续续的交谈,顺着风飘进两人耳中,像一根根细小又尖锐的针,一下下扎在虞淮心上。
白日刺眼的阳光渐渐柔和下来,燥热的风慢慢降温,校园恢复了往日平静的模样,可虞淮心里那片刚刚被抚平不久的伤痕,再一次被狠狠撕开。
刚刚在教学楼前,虞父带着满身浓烈刺鼻的酒气,毫无顾忌地大声辱骂、肆意叫嚣,甚至不顾众人目光扬手就要打他,那些狰狞的神情、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刻在骨子里的暴戾与恶意,还有周围所有人探究、同情、异样的目光,密密麻麻缠绕在一起,化作巨大的压抑与难堪,死死困住了他。
周锦拼尽全力将他护在身后,强硬对峙、以身为盾,挡住了所有伤害,挡住了那个凶狠暴躁的男人,却挡不住旁人私下的议论,挡不住深入骨髓多年的自卑与难过。
那些藏在心底不敢触碰的过往,那些不堪的家庭,那些从小到大无尽的委屈与恐惧,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赤裸裸揭开。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糟糕的原生家庭,知道了他有一个怎样糟糕、野蛮、只会伤害他的父亲。
旁人轻声的议论,无意的打量,同情又疏离的眼神,都让虞淮无地自容。
他好不容易在周锦身边走出黑暗,好不容易拥有了安稳幸福,,好不容易卸下所有防备,相信世间温暖,相信自己值得被爱,相信自己再也不用活在阴暗恐惧里。
可仅仅一瞬间,那个甩不掉的阴影,就再次缠上他。
他又变回了那个无人在意、受尽委屈、被原生家庭拖累、满身狼狈的少年。
一路沉默。
虞淮没有哭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跟在周锦身边,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长长的睫毛低垂着,轻轻颤抖,紧紧抿着唇,把所有难过、无助、委屈、恐慌全都压在心底,一句话也不肯说。
周锦紧紧牵着他微凉的手,掌心用力,不断传递着温暖与力量,一步一步陪着他,慢慢离开喧嚣的教学楼,离开所有人的视线,安静走向属于他们的二人寝室。
一路上,他没有多余的追问,没有急切的安慰,只是安安静静牵着他,温柔陪伴。
他太懂虞淮了。
此刻的虞淮,不是害怕虞父再来伤害他,而是满心委屈,满心难堪。
被至亲伤害,被众人围观议论,自己不堪的过往暴露在所有人面前,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心,再次崩塌破碎。
他不需要空洞的安慰,只需要一个安稳的怀抱,一个永远偏向他、永远站在他身边、永远无条件护着他的人。
很快,两人回到了二人寝。
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喧嚣、所有目光、所有细碎伤人的议论。
狭小又温暖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安静、私密、安稳,再也没有旁人窥探,再也没有异样眼神,再也没有狰狞恶意。
暖黄色柔和的灯光缓缓亮起,温柔铺满整个房间,空气里淡淡的清香安静治愈,和白天海边温柔的气息一样,让人安心。
可虞淮紧绷的身体,依旧没有放松。
他站在原地,背对着房门,肩膀微微颤抖,依旧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浑身都散发着低落、无助、难过又脆弱的气息。
白天在海边彻底敞开心扉,毫无保留诉说所有心事,在落日下温柔相拥亲吻,以为往后只剩温柔安稳。
他以为自己终于逃离了黑暗,终于拥有了光明。
可现实狠狠给了他一击。
原来有些阴影,不是轻易就能摆脱的。
原来有些伤害,不是一次守护,就能永远消失。
父亲暴戾凶狠的模样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辱骂的话语刺耳又清晰,周围同学议论纷纷的声音挥之不去,那些打量、同情、私下谈论的画面不断浮现。
他觉得难堪,觉得自卑,觉得委屈,觉得无比无助。
为什么自己生来就要承受这些。
为什么别人都有温暖安稳的家人,无忧无虑的青春,只有他,永远被原生家庭拖累,永远活在恐惧里,永远受尽委屈。
为什么好不容易抓住一束光,好不容易拥有幸福,那些糟糕的人和事,还是不肯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