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1/4)
第七十八章
六月的北京,彻底坠入盛夏。
燥热的风卷着梧桐叶的影子,漫过城市的大街小巷,漫过刚刚结束毕业季的各大高校,将离别的惆怅、青春的落幕、藏在心底未说出口的思念,都揉进了滚烫的日光里。
燕园的毕业典礼刚落下帷幕不久,随处可见穿着学士服合影留念的学生,欢声笑语里夹杂着离别的不舍,处处都是青春蓬勃的气息。周锦作为毕业生代表发言的那天,身着学士服,身姿挺拔,眉眼从容,言辞沉稳有力,台下掌声雷动,是整个毕业典礼上最耀眼的存在。
他顺利完成了所有毕业手续,收拾好了宿舍的行李,拒绝了同学好友的毕业聚会邀约,也推掉了律所提前安排的入职适应行程,在一个阳光温热的午后,独自一人,驱车前往了距离燕园不算太远的中国政法大学。
这是他四年来,第一次踏入这座校园。
无数个日夜里,他在心底描摹过无数次这里的模样,想象着虞淮每天走过的路,上课的教室,自习的图书馆,傍晚散步的湖边,还有,那棵他念了整整四年的、种着栀子花的树。
车子缓缓停在校园门口,周锦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校门口 “中国政法大学” 几个大字,指尖轻轻攥着方向盘,骨节微微泛白,平日里始终沉稳平静、波澜不惊的眼底,此刻泛起了一层难以平复的涟漪。
四年。
从当年在南方小城的高中校园里,和虞淮约定一起要来北京,要来这座学府求学开始,他已经等了整整四年,念了这座校园,整整四年。
这里是虞淮生活了四年的地方,是虞淮褪去青涩、挣脱枷锁、慢慢成长的地方,是藏着虞淮四年青春轨迹的地方。他从未踏足,却在心底,熟悉了这里的每一寸角落。
周锦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盛夏的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黑色休闲裤,身形挺拔修长,褪去了学士服的书卷气,也还未染上职场的凌厉气场,依旧是少年干净清隽的模样,只是眉眼间的沉静与温柔,比四年前,浓重了太多。
他没有联系任何人,没有惊动任何人,就像一个最普通的过客,独自一人,安静地漫步在法大的校园里。
校园里的毕业季氛围还未散去,路边随处可见散落的气球、鲜花,还有穿着学士服合影的学生,三三两两,说说笑笑,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也满是离别的不舍。风轻轻吹过,道路两旁的树木枝繁叶茂,投下大片浓密的树荫,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还有淡淡的、若有似无的花香。
周锦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安静地走着。
他走过虞淮每天上课必经的林荫道,想象着四年来,虞淮无数次背着书包,从这里走过的模样。想象着他穿着简单的衣衫,身形清瘦,眉眼清冷,安安静静地走在人群里,不与旁人交谈,独来独往,却一步步坚定地,走向属于自己的光明。
他走过教学楼,站在空旷的走廊里,看着一间间教室。他知道虞淮上课习惯坐在靠窗的位置,安安静静地听课,认认真真地记笔记,眼神专注而认真,从不走神,从不懈怠。四年来,虞淮就是在这样一间间教室里,啃下了一本本厚重的法学书籍,吃透了晦涩难懂的法律条文,一点点构建起属于自己的专业世界,一点点摆脱过往的阴影,长出坚硬的铠甲。
他走过学校的图书馆,站在安静的阅览区门口,看着一排排书架,一个个靠窗的座位。他知道,这里是虞淮大学四年里,待得最久的地方。无数个日日夜夜,虞淮都坐在这里,埋首在书本之间,沉下心钻研学习,熬过了一个又一个孤独却坚定的日夜。
没有他在身边,虞淮就这样独自一人,安安静静,踏踏实实,走完了四年的求学之路,活成了独立、坚韧、强大的模样。
周锦站在图书馆的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眼底满是心疼,也满是骄傲。
心疼他四年来,独自一人扛下了所有孤独与不易,心疼他曾经带着满身伤痕,在这座校园里,一点点治愈自己,一点点向前走。骄傲他从来没有辜负自己,从来没有放弃自己,从泥泞里挣扎出来,一步步走到阳光下,活成了如今这般从容笃定的模样。
他沿着校园的小路,一直往前走,脚步越来越慢,心跳却越来越快。
他的目的地,只有一个。
那棵虞淮曾经和他提过的,种在校园湖边的栀子花树。
当年还在高中的时候,虞淮曾经轻声和他说过,等来了北京,等考上了法大,校园里有一棵很大的栀子花树,六月开花的时候,满树雪白,香气漫遍整个湖边,像极了他们高中校园里的那棵树。
这句话,周锦记了整整四年。
终于,在走过一段林荫小路之后,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平静的湖水出现在眼前,湖边绿树环绕,而在湖畔最显眼的位置,一棵枝繁叶茂的栀子花树,正热烈地盛开着。
满树的白花,层层叠叠,在盛夏的阳光下,洁白如雪,开得肆意而温柔。风轻轻吹过,花瓣轻轻摇曳,浓郁却不刺鼻的栀子花香,瞬间扑面而来,漫过鼻尖,漫进心底,和记忆里高中校园的那棵树,一模一样的香气。
周锦的脚步,瞬间顿在了原地。
站在离栀子花树几步远的地方,他看着满树盛开的白花,闻着熟悉到刻进骨血里的香气,四年里所有的隐忍、等待、牵挂、思念,在这一刻,再也压抑不住,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席卷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素来沉稳深邃、从未有过丝毫慌乱的眼底,渐渐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眼眶微微泛红。
四年了。
他等这一天,等这阵香气,等这个和虞淮相关的瞬间,等了整整四年。
一千四百多个日夜,他把所有的思念,所有的爱意,所有的牵挂,都藏在心底,藏在日复一日的努力里,不敢说,不能说,不能打扰,不能相见,只能默默守护,默默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