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八十章 (1/7)
第八十章
盛夏的北京,被裹挟着热浪的风牢牢笼罩,白日里的日光滚烫刺眼,连柏油路都被晒得微微发软,街边的梧桐树叶蔫蔫地垂着,整座城市都浸在沉闷的燥热里。
位于市中心的中级人民法院,却自带一层隔绝喧嚣的肃穆与冷意。米白色的建筑庄重威严,门前台阶宽阔平整,进出之人皆是步履匆匆、神情严谨,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不容置喙的庄重感,与门外的盛夏燥热,形成了泾渭分明的边界。
今天是一桩标的额巨大、行业关注度极高的商事合同纠纷庭审日。
原告方为国内头部投资集团,委托君恒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主办律师正是入职不久、却已在业内崭露头角的周锦;而被告方为盛合集团,本案内核涉案事项均由集团法务部直接对接,第一出庭法务、全程负责庭审应对与证据质证的,正是虞淮。
命运的轨迹,在四年的平行坚守之后,终于以这样庄重、严肃、无法回避的方式,交汇在了一起。
没有年少时的栀子花香,没有私下里的温柔相见,没有预想中从容体面的重逢。
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时隔整整四年零三个月,在庄严肃穆的法庭之上,在针尖对麦芒的庭审现场,在各自代表对立立场、必须据理力争的场合里,猝不及防,却又仿佛命中注定一般,如期而至。
距离周锦在案卷数据里看到 “虞淮” 两个字,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周。
这一周里,周锦度过了人生中最漫长、也最煎熬的七天。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情绪外露的少年,多年的自律与职场打磨,让他习惯了克制、沉稳、喜怒不形于色,哪怕前一天彻夜未眠,第二天也能衣着得体、神色淡定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可这一周,他所有的冷静自持,都在 “虞淮” 这两个字面前,溃不成军。
他无数次对着那份写着虞淮名字的对接数据,一看就是半个时辰,指尖一遍遍描摹着那两个熟悉的字,四年里所有的思念、牵挂、等待、酸涩,在每个深夜里翻江倒海,让他彻夜难眠。
他提前无数遍梳理本案的全部证据、案卷材料、法律法规、质证意见、答辩逻辑,把庭审可能出现的所有情况、所有应对方案,都打磨到了无懈可击的地步。不是不敬业,而是他太清楚,这场庭审,是他和虞淮时隔多年的第一次见面。
他不能有半分失误,不能有半分失态,不能在他面前,露出丝毫破绽。
他要以最专业、最沉稳、最无懈可击的模样,出现在虞淮面前。
就像虞淮,也一定会以最从容、最干练、最坚定的模样,站在他的对面。
开庭前一天夜里,周锦在办公室待到了凌晨三点。
空荡荡的办公区只剩他一个人,窗外是京城彻夜不息的灯火,他坐在办公桌前,一遍遍地核对庭审证据,修改质证意见,可目光落在文档上,思绪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远方。
他想起十七岁那年,盛夏的栀子花树下,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眉眼清澈,带着一丝怯生生的疏离,擡眼看向他的模样。
想起高中教室里,少年安安静静坐在窗边,低头看书时纤长的睫毛落下阴影,侧脸干净柔和的模样。
想起分别那天,少年红着眼眶,却强忍着泪水,和他约定在北京相见的模样。
想起这四年里,他独自一人去法大校园,站在那棵栀子花树下,想象着虞淮在这里生活成长的模样。
如今,他们真的要见面了。
在法庭上,以对立律师与法务的身份,正式见面。
周锦闭了闭眼,靠在椅背上,擡手轻轻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深邃的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隐忍的酸涩。
他不怕庭审的对抗,不怕对方的刁难,不怕案件的复杂难度。
他只怕,见到虞淮的那一刻,他积攒了四年的情绪,会当场失控。
只怕自己藏了这么多年的思念、委屈、牵挂,会在对视的那一瞬间,尽数流露。
凌晨四点,周锦才收拾好全部庭审材料,驱车离开律所。盛夏的凌晨已有微光,他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心底既期盼,又忐忑,既紧张,又温柔。
时隔四年,他终于要见到,他放在心尖上,爱了整整一整个青春的人。
而同一时刻,盛合集团法务部的办公室,也依旧亮着一盏灯。
虞淮同样在为第二天的庭审,做着最后的准备。
一周前,部门总监正式通知他,本案由他作为第一出庭法务,全程参与庭审,负责当庭质证、答辩、应对对方律师的全部发问。拿到对方代理律师名字的那一刻,虞淮拿着文档的指尖,瞬间僵住。
周锦。
君恒律所,周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