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4/6)
孙彤一听这话,心下想着,这还了得?这好好的人打他手里头出去,若是不能全须全尾的回去,他这脸往后往哪儿搁?
当即把眼睛一瞪,一巴掌就糊在了那开口后生的脑瓜子上。
“县太爷是那不分青红皂白的人么?被浑说!”
那后生哼哼了两声,没去瞧孙彤,只偏过头去,那后脑勺对着他。
那露出的小半张侧脸上挂满了不服。
众人也都没说话,可眼神都瞟向孙彤,那面上表情活泛的厉害,可表达的意思却都只有一个——都想撂挑子走人呢。
孙彤这心里也跟明镜似的,这地方确实不是起窑的好料。
可他想起县太爷那张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硬着头皮安抚:“哎呀,各位老师傅,兄弟们,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县太爷这么安排,必定有他的道理……咱、咱再瞅瞅,再想想办法……”
可他这话说得自己都没底气,声音越说越小,连脑袋都低下去了。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的那愁云浓得,好似化都化不开。
他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就往路口张望。
心里头的嘀咕都快顺着嘴儿冒出来了。
木白那小子人呢?
不是说好了去请县太爷来拿个主意么?
这都过去老半天了,怎的连个人影都不见?
正焦灼间,忽听得身后传来一个清越悠长的声音。
“福生无量天尊。贫道看来,此地,甚好!”
孙彤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身子一颤,猛地扭头循声望去——
只见他们带来的那堆杂乱物料最高处,竟不知何时盘腿坐着上了一位老道长。
那老道鹤发童颜,雪白的长须随风轻拂,面色红润饱满,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端的是精神矍铄,中气十足。
他手持一柄拂尘,姿态逍遥,仿佛不是坐在一堆砖瓦陶管上,而是高卧云端的仙家洞府。
老道拂尘一摆,遥指脚下起伏不平的地势,声若洪钟:“尔等凡夫,只观其形,未见其神。”
“此地势虽不平,然丘壑自生,暗合自然之理。”
“高处以聚阳火之气,低洼可纳阴润之息。”
“一高一低,一呼一吸,恰似阴阳流转,周而复始。”
“热气在此间运行,非但不会淤塞沉滞,反能借地势起伏自然流转,循环不休,生生不息。”
“此乃天成之道,岂是寻常平坦死板之地可比?”
孙彤和几个老师傅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这老道在那儿故弄玄虚,说些不着四六的玄乎话。
再瞅见他大剌剌地坐在那些才出窑、还带着温乎气的陶管配件上,心尖儿肉都疼得直抽抽!
“哎呦喂!我的道长爷爷诶!”孙彤急得直跺脚,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了,指着老道屁股底下就叫嚷起来,“您快高擡贵臀!先下来吧!”
“那可是俺们一宿没合眼,紧赶慢赶才烧出来的命根子!坐坏了可咋整!”
旁边一个火爆脾气的老师傅更是吹胡子瞪眼,嗓门吼得震天响:“就是!哪儿来的野道士,在这儿瞎叨叨啥阴阳乾坤的!”
“俺们这儿是实打实的烧窑,不是你那观里头打坐念经!”
“窑火认的是平整的地界、精准的火候,不认你那些个云山雾罩的自然之道!”
另一个年轻些的匠人也嘟囔着帮腔:“可不咋地!说得天花乱坠,能当饭吃还是能当砖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