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第一百六十一颗小树 (1/5)
第161章 第一百六十一颗小树
冰场上的灯光暗下去,又亮起来。
灯光铺得很均匀,把整片冰面照得像一块刚刚打磨过的镜子,白得发亮,白得几乎刺眼。
观众席的掌声没有断过,像潮水退去之后,海面重新平静下来。
一个接一个。
来自不同国家的选手,穿着不同颜色的考斯滕,从选手信道里滑出来,汇入冰场中央那片流动的色块。
黑色、深红、浅金、藏青、纯白、墨绿、靛蓝、银灰——
他们在冰面上散开,各自做着简单的滑行动作,没有人说话,只有冰刀与冰面摩擦的声音汇聚成一片细碎的、连绵不断的声响,像雨落在湖面上。
然后,音乐响了。
不是某一段特定的旋律,而是一段由每个选手自己选择的、只有几秒钟的片段剪辑在一起——像是一条由无数记忆的碎片串成的河流。
是一段弗拉明戈的吉他,急促、热烈,弦音像是被指尖拨断了一样干脆。克里斯在冰面上做了一个简单的踢腿动作,右脚点地,冰刀在冰面上敲出一声清脆的响,像是在应和那个音符。
第二段是泰国的传统音乐,旋律很轻很柔,像水波一样荡开。披集展开双臂,从冰面的一侧滑向另一侧,刀刃在冰面上画出一道长长的弧线,轨迹干净得像用笔画的。
第三段。
第四段。
第五段。
每一段音乐都只持续了几秒钟,每一个选手都只做了一两个最简单的动作——没有跳跃,没有旋转,只是滑行。只是最纯粹的、最本质的滑行。
冰场的灯光第三次变化。
观众席上刚刚还在鼓掌的手停在半空,或者轻轻落回膝盖上。
所有人都在看着冰场的东侧——选手信道的入口处。
勇利站在那儿。
他穿着深蓝色的考斯滕,领口和袖口缀着银色的细线,肩背处绣着一只展翅的鹰,翅膀的纹路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
冰场中央,那些刚刚还在各自滑行的选手们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他们站在冰面的各个角落,像是被某种无声的默契牵引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同一个方向。
最先动的是克里斯。
他从冰场的右侧滑过来,冰刀在冰面上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停在了勇利的侧前方。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掌心朝上,手臂舒展,像是在邀请一位久别的老友登上舞台。
披集紧跟着滑了过来。
一个接一个,他们从冰场的各个角落汇聚过来,在勇利面前让开了一条路。
那条路笔直地通向冰场的正中央,两侧站满了穿着各色考斯滕的选手,像两排沉默的、由色彩与光芒构成的仪仗。
勇利深吸了一口气。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响,几乎要盖过冰场里若有若无的背景音乐。
他擡起右脚的冰刀,点在冰面上,向前滑了一步。
冰刀切入冰面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一刻的寂静里,那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像是一颗石子落入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
他滑得很慢,比比赛时慢得多,比练习时慢得多。
他几乎是在用最慢的速度向前移动,像是在冰面上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