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缨虫(十):还是杀了她吧。 (3/3)
它们的敌方,是人。
她好像这会儿才尤为清晰地体悟到,缨虫是一个陌生的、全新的、不属于现有任何生命形式的怪物。
它不属于创造了它的她,它拥有它自己的思想、情感、行动力与决策力。
所以她杀死它的计划失败,也许,它已不能再被归类为实验体?
谢梳很认真地思考。
……
缨虫的确愤怒到极点。
不管是因为她的欺骗,她的背叛,还是,她的无情。
它觉得自己被辜负,这愤怒里甚至夹杂有委屈,左右四对血眼分别恶狠狠瞪向这曾给予它生命、如今又想收回的研究员。
它怎么能对她松懈呢?这个人一向心狠。
不……她不是心狠,她根本没有这个概念,她只是在做自己的工作。实验体合规,那就继续,实验体失控,那就销毁。
工作,兢兢业业,尽职尽责。
这比前者更让它无法接受。
她从来没有以平等的“人格”待它。
她教给它沟通方式,她与它交流,它对她产生情感链接,对她来说,这一切都只是观测模型,方便她完善数据而已。
还是杀了她吧。
它想。
它紧贴背板的管状心脏脉动加快了。这个器官贯穿它身体各节,长达两米,协同着运动与呼吸。
杀了她,撕碎她包裹在它精神上的卵黄囊,它就真正自由了……它不再依赖她供养,自然,也不需要她的枷锁。
真是叫虫心动的选项。
……
谢梳回头,发觉背后敞开的铁门也被堵住了,只好接受现实。
走累了,她原地坐下,默默擡起双手捂住耳朵,等待怒火中烧的掠食者光顾——它们实在太吵了。
缨虫的指令应该是要让兵虫把她撕成碎片,所以它们源源不断靠近。
可当第一条虫子开始往她身上爬,她的大腿已经感受到那多足节肢动物特有的密集触感,突然一下,万籁俱寂——
谢梳迷茫看去,却见缨虫表现得更愤怒了。
它的触角大幅度乱甩,躯干弯曲折了个弧,如同绷到极致的弓弦。
她不知道它又“说”了什么,进而所有步足停止了敲击,兵虫们如退时的潮水以她为圆心分散了。
它们根本无需声音沟通,前面的动静只是为恐吓她。
她便也松开了捂耳朵的手,看缨虫如离弦之箭从洞口下来,看它顺着石阶往下爬,看……噢,它摔了一跤。
近百只脚竟也底盘不稳,它在下台阶的最后一步身躯撞到墙壁,嘭一声巨响,然后是金属剐蹭般的嗡鸣。有机铠甲对上无机造物,坚硬的石面几乎被犁出火星。
它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像喝醉了酒,状态奇怪地栽下来,险些砸到她身上。
触肢擦过膝盖,谢梳缩起脚避了避。
仔细观察,缨虫体色暗淡,体节也比之前看起来臃肿,头壳诡异地翘起,隐隐裂开了一道缝。
于是她恍然明白,它是要蜕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