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织娘(三):爱不释手。 (2/5)
强健的后腿虎虎生风刮过腹部背面,只见唰唰几十下,根根钢刺般的体毛被扫了下来,散逸在空气中,像箭矢飞射向目标。
漫天螫毛雨来得急,温元猝不及防着了道。
她在林子疾驰时被划出不少伤,此时此刻变成了满身的弱点。
裸露皮肤像被密集毒针狠狠蜇了无数下,连眼睛里都进了细毛,又痒又痛,睁不开、闭不上,直流眼泪。
她将金属瓶用力砸向对面,嘭一声巨响,转身翻过座椅,摸向舱壁,就想跳机而逃。
慌不择路间爬上失去玻璃的观察窗,视野不清,脚底一打滑,她直直沿二层楼高度的外舱壁溜了下去,中间被不明突出物一垫,稍作缓冲,嘭!摔向地面。
好在土壤基质足够柔软,没摔伤。她还能行动。
晕头转向爬起来,她一边扶着锈蚀的机身蒙皮向前挪动,一边很努力地压下咳嗽,可传出喉咙的嗬气声还是剧烈得骇人。
糟糕的是,她看不见了。
像患上严重眼部疾病,双眼热辣辣地剧痛流泪。视线被剥夺,恐惧感更增无数。
为什么人类中部分群体会格外害怕蜘蛛和蛇类这些古老的威胁?
客观上说,毫无疑问,它们具备能够威胁到脊椎动物的剧毒。
可即便在已少见这类动物的现代城市,对它们的恐惧学习机制,甚至仍比对实打实能威胁到人的现代危险品更快捷。
一种理论是,这是演化筛选的结果。
是被编入基因代码的过度警惕倾向——避开蜘蛛很容易,可一旦误判致命蛛为无害,付出的代价将不可承担。
眼下,温元的古老基因起效了。
尖叫,逃跑。
应激状态里,她的听觉灵敏异常。
环境声无限放大,她听见了坚硬角质敲在金属表面的噼里啪啦,还有那持续不断的“尖叫”。
大蜘蛛追了出来。
没有专性发声器官的动物,处于防御威慑状态时会不停摩擦身体部位,像响尾蛇摇晃尾部环带的嗡鸣。
嘶嘶,嘶嘶,嘶——
恐怖的声音已经不像来自后方,而是极高极高的空中,从她天灵盖灌入,以全部骨骼为传递介质,以脑腔胸腔腹腔盆腔做共鸣渠道,如超声波粉碎肿瘤与结石,会噗嗤一下将人体敲烂溶解。
嗵!慌乱中被藤蔓植物绊倒。
温元全凭残留记忆朝远离危险的方向挣扎,不知自己扑腾了多少下,终于停住翻滚。
她缩进一堆高大的蕨类间,像自欺欺人的鹌鹑将头埋在湿乎乎又刺剌剌的叶堆,祈祷天敌看不见自己。
抓起挂在胸口的摄像仪,她纯靠手感打开了录像模式,指腹因颤动与汗液打滑好几下才摸到按键。
声音笼罩在她正上方。
恍惚间,她觉得,这动静不对劲。
它太逼近,太洪亮,太……可怕了。
与其说嘶叫,更像咆哮。
恢弘的、震撼的、扩大千百倍的咆哮,震动一整片雨林湿润的空气,像外星生物自大气之外降临地球时的威吓。
俨然,并不来自那只对她踢毛的大蜘蛛。
她听得呼吸骤停,被大型捕食者攫住的恐怖知觉贯彻全身,匍匐身躯,整个人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战栗。
她听见了自己牙关打颤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