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想不想做:“吱呀——吱呀——吱呀——” (2/4)
“在。我带你去。”
从九楼天台下去,是一条常年不见天日的狭窄楼道,穿过两条如烂肠子般的巷子,就看见街角处有个推车。
推车前支着两张油腻的折叠桌。一口大铁锅里咕噜噜冒着泡,老汤熬得浓稠发亮,大块的牛筋在锅里翻滚。白萝卜吸饱了褐色的汁水,煮得晶莹透亮。
卖牛腩的阿婆拿长筷子搅着锅,听见脚步声,擡起头。
她视线先是落在三千万身上,接着,越过他宽阔的肩膀,定在了沈宴洲那张清冷秾丽的脸上。
阿婆动作一顿,随即笑得脸上褶子叠起,操着一口地道的老派粤语调侃:“野仔,今日转性啦?平时带班烂仔来食面,今日个靓仔?”
三千万不动声色地挪了挪,挡住阿婆打量的视线。
“阿婆,少讲两句。”男人压低声音,“两碗萝卜牛腩,给他那碗挑软烂的,多加点牛筋,不要香菜。”
阿婆笑得更大声了,手脚麻利地拿剪刀剪着牛腩:“知啦知啦,咁紧张,疼老婆嘛。”
老婆?什么意思?
沈宴洲瞪了男人一眼,男人笑着向阿婆解释:“他是我的老板。”
阿婆会意地笑了笑,也不再多说话。
热气腾腾的瓷碗端上桌。
沈宴洲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带着筋膜的牛肉。
入口即化。
没有高档餐厅里那些花里胡哨的摆盘,就是最纯粹的肉香,混着八角和陈皮的辛料味,底下的白萝卜甚至比肉还好吃,一咬下去,滚烫鲜甜的肉汁瞬间溅满了口腔。
三千万坐在对面,没动自己那碗,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他吃。
“好吃?”
“还行。”沈宴洲咽下嘴里的肉,嘴唇被热气熏得殷红。
“不过,老婆婆的腿怎么回事?”他低声问道。
老婆婆的两条腿从膝盖往下,有些直不起来,软塌塌地这么搭着,需要一只手支撑着,才能站稳些。
“八年前,这片地盘换了话事人,底下的古惑仔来收保护费,规矩变了,每个月要多交两百块。”
“阿婆那会儿要给儿子还债,棺材本儿都掏空了,实在拿不出那些钱。”
“没交上钱,档口被砸了。两个烂仔拿着钢管,打折了她的两条腿,当时没钱去医院,也就这么残了。”
“那她的儿子呢?”沈宴洲好奇道。
“在监狱里。”男人眼皮都没擡,压低了声音,“烂赌。欠了高利贷,被人追债的时候失手捅了人,判了十五年。”
沈宴洲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他没再多问,低头把碗里最后一块萝卜吃完。
临走时,三千万站起身,从兜里摸出几张揉皱的钞票,压在油腻的碗底。
阿婆撑着那条软塌塌的腿,一瘸一拐地从热气腾腾的锅子后头绕过来,她浑浊的眼睛望着三千万,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
“阿野,”阿婆声音有些抖,“我个仔最近点样啊?”
男人面不改色,扯了个谎:“还在泰国了。跟着大老板跑生意,混得不错。上个月托人给你带的钱,你为什么不用?腿不行就早点收摊回去休息,熬什么夜。”
“用咩啊,我都半截入土啦。”
阿婆笑着摆摆手,在油腻的围裙上擦了擦手,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钱要帮佢攒住,唔知几时先能娶个靓新抱。(钱要给他攒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娶个漂亮媳妇儿。)”
阿婆一边说,一边用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将桌上的钞票仔仔细细地抚平,叠好,揣进了贴身的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