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野狗与月亮(番外回忆):“他见到了月亮,还知道了月亮的名字。” (2/4)
他只能像个卑微的信徒,躲在暗处,贪婪而绝望地用目光描摹着那人的轮廓。
“少爷,这边脏,小心脚下。”老管家护着他往里走。小宴洲收回了目光,跟着父亲走进了那栋最高的大楼。
直到那抹白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道里,野狗才慢慢从柱子后面挪出来。
他站在沈宴洲刚刚站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极淡的,好闻的香味,像是某种昂贵的花香,和这周围的腐烂味格格不入。
他蹲下身,看着那块干净的水泥地,那是刚刚小少爷的皮鞋踩过的地方。
他伸出脏兮兮的手指,想要去摸一摸那个脚印,可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又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他把手在自己那件破烂的T恤上用力擦了擦,擦得皮肤发红,擦得生疼,直到自以为擦干净了一点,才敢小心翼翼地,虚虚地在那块空气上点了一下。
“云泥之别。”
那时候的他不识字,不懂这个词。但那一刻,这四个字就像是烧红的烙铁般,狠狠地烙在了他稚嫩的灵魂上。
从那天起,城寨里的野狗有了一个秘密。
他想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但他又发誓,这辈子,绝对不让月亮沾上自己身上的一点泥。
那天的惊鸿一瞥后,野狗并没有离开。他像是着了魔。
“他还会再来吗?”
这个问题像是根带刺的藤蔓,缠绕在他空空如也的胃里,竟然比饥饿感还要让人抓心挠肝。
于是,在这个大家都在忙着抢食、偷盗、茍延残喘的烂泥塘里,出现了一个怪异的景象:那个平时最凶狠、为了半个馒头能把人咬出血的狼崽子,竟然一连好几天都不去抢饭了。
他就像个忠诚的守卫,每天天不亮就蹲守在那个巷口的阴影里。那里视野最好,能第一时间看到有没有黑色的轿车驶入。
肚子饿得咕咕叫,他就抓一把地上的雨水喝;困了,就靠在发霉的墙壁上眯一会儿,耳朵却竖得像天线,警惕着任何引擎的声音。
他在等他的天使再次降临。
或许是老天爷听到了野狗卑微的祈祷,第二天,那个车队真的又来了。第三天,也来了。
因为沈家的生意谈判陷入了胶着,那位沈家的小少爷便不得不每天跟着父亲来到这个肮脏的地方。
野狗学聪明了。他不敢靠近,怕自己身上的臭味熏跑了月亮。他爬上了天台,通过错综复杂的电线和招牌的缝隙,贪婪地窥视着楼下的那抹白色。
他看他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子;看他皱着眉头,嫌弃地避开路边飞溅的脏水;看他站在一群凶神恶煞的大人中间,挺直了脊背。
每一次偷看,野狗的心跳都会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觉得自己像个窃贼,正在偷取这个世界上最昂贵的珍宝,哪怕只是目光的触碰,都让他觉得自己在犯罪,却又兴奋得浑身战栗。
直到第九天。
谈判似乎结束了,那个威严的中年男人从楼里走出来,脸上带着满意的笑,他朝着站在车边等待的小男孩招了招手。
“宴洲,走了。”那一刻,躲在铁架上的野狗屏住了呼吸。
风把那两个字送到了他的耳朵里。
“宴……洲……”他在心里笨拙地模仿着那个发音。
不是大人们嘴里喊的“阿猫阿狗”,也不是什么“烂仔”、“扑街”。这两个字听起来那么好听,像是大戏院里唱出来的词,又像是此时此刻划过城寨上空的那架飞机,昂贵,遥不可及。
原来,他叫宴洲。
“宴洲……宴洲……”野狗蜷缩在生锈的铁架上,嘴唇无声地开合,一遍又一遍地咀嚼着这个名字。每念一次,心脏就酥麻一次。
车队缓缓启动,离开了城寨,只留给城寨冷漠的尾气。
野狗看着车队消失的方向,许久许久都没有动,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早就干硬得像石头的饼,那是他这几天的口粮。他狠狠地咬了一口,牙齿被硌得生疼,可他却笑了一下。
他不知道什么是爱,也不知道什么是未来。他只知道,在这个烂透了的世界里,他突然有了一个秘密。
他不仅见过月亮,他还知道了月亮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