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你要我活着受罪。 (2/3)
护工的态度极好,也很专业。
任快雪根本回忆不起来那时疼不疼,好像只是浑浑噩噩地听从,咳痰,练肺,有时不够顺利就会进体外循环重复抢救,自己形成的肌肉记忆带着他出院,周而复始。
再之前,郎图还小,任快雪更不能疼。
但是现在镇痛泵好像坏了一样,疼痛无比清晰深刻,在他的一呼一吸间,让他再说不出一句“不疼”。
郎图从两侧用手臂固定着他的肋骨,“轻轻的,来,吸气。”
任快雪眼睛又酸又胀,看郎图的时候努力把泪水向回含,“秦渊……她还跟你说什么了?”
“你咳出来,我告诉你。”郎图专注感受着他的胸腔牵张,“特别好,慢慢吸,好,试着咳一下。”
任快雪咳了一下,但可能太轻了,什么都没咳出来,胸口只是越闷越疼。
背上和后腰的肌肉都绷得快断了,他低着头掩饰,“我等一会儿自己再试试,你先出去工作。”
“你觉得我现在是在干什么?”郎图皱着眉低头,“我在玩吗?”
任快雪要解释:“我的意思是,我……”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应该去手术台上给别人起死回生,把连口痰都咳不出来的任快雪放在这自生自灭。”郎图的语气没什么起伏,“我替你说完了,来,再吸气。”
任快雪一口气吸得浑身抖,这次一秒也憋不住就脸色苍白地泄下来,趴在郎图肩头动不了。
“没关系,已经很好了。”郎图揉揉他酸痛的后背,“靠着我休息一下,我们缓缓。”
任快雪靠在他肩上,脱力之后又有点不清醒,“为什么你不说呢,那么多年。”
他是问身世的事。
刚问完,他就反应过来。
郎图就是怕自己知道,才一直不提。
“是我让你觉得不可靠,所以你不愿意告诉我?”任快雪喃喃的,“你觉得告诉我,我会因为这些觉得你不好,会不要你?”
郎图很轻地笑了一下,“那你觉得你可靠吗?”
任快雪一眨眼,眼泪落进郎图的白大褂里,消失不见了,“我可靠。”
“好,可靠的任快雪步步为营,把一切都给我安排好了,是吗?”郎图的声音变得有点严肃,“任快雪,现在吸气。”
任快雪急喘了两下,怎么也深吸不进去,难受得摇着头掉眼泪,“不行,我不行。”
“到处顶天立地地逞英雄,现在不行了?”郎图托着他的后背不住地顺,“不可以不行,吸气。”
任快雪一直咳不出来,呼吸急促但浅,嘴唇也隐隐显出绀紫色,“你让护工进来,你让护工……”
“你心脏骤停的时候,我想过放弃。”郎图的声音依旧冷静而镇定,“就像你说的,让你死在我手里。”
任快雪的呼吸都停了,无声地问:“什么?”
“我想过别插了别补了,让他走吧,活着这么辛苦。”郎图轻声说:“但是我也他妈的很辛苦。凭什么只有你能走,我就得受着郎家受着这些索然无味被你安排妥帖又抛下不要的一生呢?”
他平淡的语气里多了一丝颓唐:“但我还是没让你走,因为我还是想要当面问你,如果一切都当是我强求,能不能再迁就我一次。”
任快雪后背弓起来,手攥紧郎图的肩膀,几乎像是呕吐一样撕心裂肺地咳了出来。
郎图始终很稳地扶着他,用纸接着。
等着他咳完,把他嘴擦干净,不住地捋着后背,“好了好了,没事儿了,我们咳出来了,特别好,慢慢呼吸。”
“不行,你敢那么想,”任快雪无声的泪水几乎连成线,“你敢。”
“我怎么想?”郎图看着他,“你觉得只有我给你做手术失败了,才会难过是吗?”
他轻轻擦他眼泪,揉着后背放松,“我是阿斯伯格。所以如果你死在其他医生手里,就和我没关系了,我还是该吃吃该睡睡,心安理得地活到四世同堂才准寿终正寝,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