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顾先生的苦衷 (2/3)
那时的沈放,眼神空洞,时而癫狂,时而麻木,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被过去吞噬的残破灵魂。
是那位负责治疗他的、德高望重的老医生,在尝试了各种方法无效后,最终冒险采用了深度催眠和心理暗示,小心翼翼地、一层层地覆盖和重塑了沈放的记忆,为他编织了一个“父母双亡、与舅舅表妹相依为命”的、相对简单平和的人生故事,将他从那片血腥绝望的废墟中,艰难地拉了出来。
这个被编织的人生,是沈放脆弱神经的最后保护壳。
一旦壳被打破,回忆起真实的过去,谁也无法预料,他会再次坠入怎样的深渊。
所以顾安山不敢说。所以他只能守着这个秘密,守着这个忘记了一切、活得简单快乐的沈放,哪怕被误解成是把恋人当妹妹替身的变态,他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因为他承受不起再次失去他的风险。
舅舅看着顾安山这副痛苦到极致的模样,最终,所有质问和怒火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叹息。
他拍了拍顾安山的肩膀,这个动作带着一种无言的谅解和……同谋般的沉重。
“我明白了……”舅舅的声音苍老而疲惫,“你……你去把他找回来吧。那孩子现在……指不定有多难受。”
顾安山像是被这句话注入了力量,他猛地站起身,胡乱抹了一把脸,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对,他必须找到沈放!
无论沈放如何恨他,误解他,他都必须找到他!他不能让他一个人待着!
他跌跌撞撞地冲下楼,发动汽车,疯狂地寻找着沈放的踪迹。
他打电话给所有可能的地方,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
而此时,沈放正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夜色笼罩的街头。
白秀珠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他体无完肤。
替身……妹妹……愧疚……变/态……
原来他所以为的爱情,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一场创建在另一个人(甚至是一个已逝之人)影子下的、扭曲的戏剧。
顾安山看着他时,到底是在看谁?
拥抱他时,心里想的又是谁?
巨大的羞辱感和心碎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觉得自己像个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小丑,所有的深情和依赖,都显得那么可笑又可悲。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才在一个僻静公园的长椅上瘫坐下来。
夜风吹在他脸上,冰冷刺骨,却比不上他心中的万分之一寒。
他蜷缩在长椅上,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无声的泪水浸湿了单薄的裤子。
就在他被绝望彻底吞噬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放!”
是顾安山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和失而复得的颤抖。
沈放没有擡头,甚至将身体蜷缩得更紧。
顾安山快步冲到他面前,看着他这副自我封闭、拒绝一切的姿态,心脏像是被凌迟。他小心翼翼地蹲下身,伸出手,想要触碰他,却又不敢。
“沈放……对不起……对不起……”千言万语,最终只能化作苍白无力的道歉。他不能解释,无法辩解。
沈放依旧没有反应,仿佛已经变成了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顾安山心痛如绞,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沈放冰冷颤抖的身上,然后,就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如同过去无数个夜晚,他守在他床边那样。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沈放才用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轻问了一句,那问题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顾安山心上:
“顾安宁……她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