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妥协 (2/2)
谁能想到呢,大概八九年之后,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佳偶变怨侣,情人变情敌。
我摸了摸那幅画上的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开口,“唐眠以前不喜欢这张照片,我们经常在这张照片底下做。他说你拍的时候一直板着脸,一点都不像一个新郎官该有的样子,像是被逼着结婚的。”
池斯林沉默片刻,“那时候确实是被逼着结婚的。我们都年轻气盛,喜欢玩,谁都不愿意迈进婚姻这个坟墓里。他笑得那么开心,又有几分是真实的呢。”
我回过头,望着他的眼睛,“那你们相爱过吗?”
“相爱?”池斯林靠在床头,眼神有些怅然,“嗯,也许有过吧,不过那也太久远了。现在我们大概都忘了,相爱是什么样的感觉。这个世界上许多的情感都太脆弱,太不值得推敲了。爱不值钱,利益才值钱。对我们这种人来说,不就是这样的吗。”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羡慕他,有勇气可以直面自己的内心,坦白爱或者不爱。他和唐眠之间的事,我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又是另一种滋味。
“那你呢?”他忽然反问,“你爱他吗?”
我愣了一下,“谁?”
池斯林下颌线绷紧,“唐眠。小哲,你爱不爱唐眠。”
我有些无力地跌坐在床沿边上,池斯林轻轻抚摸着我的腰,等待我的回答。
“应该,爱吧。”我坦白地讲,“我恨过他,怨过他,也心疼过他。现在唐眠变成这样,我本来应该感到开心,解脱……可我还是没有办法狠下心,不去管他。你说,这算正常的爱吗?”
应该算吧。否则为什么会害怕唐眠死掉,又为什么会感到愧疚,那么想把他留在身边,去照顾他,保护他呢。我一定是爱他的。
只是这种爱,大概很复杂,或者说,他以前带给我的阴影太过深刻,导致我的精神有些应激。所以每次想到“我爱唐眠”这件事情,我的内心深处先会感到一点难以言喻的别扭。
“小哲,不管你和唐眠现在算什么关系,不管你爱不爱他。唐眠现在变成了一个残废,你是他的精神支柱。如果我抢走你,他一定会去寻死。可,我们都没办法看着这个人死去。”
此刻,池斯林的神情十分复杂,交握着的双手青筋凸起,像是在隐忍着极度的痛苦和不甘。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知道唐眠对你来说,也很重要。我无意和他竞争什么。只要你想留在这里,这里也是你的家。我愿意承认,这是我们三个共同的家。”
我心下巨震,表面却依旧保持镇静的样子。我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我不愿意呢。如果我想自己生活,不被任何人打扰呢。”
池斯林直视着我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充斥着毫不掩饰的偏执和凌厉。这么多年,其实他一直都是那个样子,和当年那个年轻又可怕的alpha的模样没有什么差别。
那对我施舍的一点温柔和耐心呢,也是假的吗。
“不愿意,大概也没办法了。”他缓缓开口,“我们几个,其实都是一样的。大概只有我们这样复杂扭曲的关系,才能做到,即使互相仇恨,嫉妒,也能在一定限度上容忍彼此的存在。”
我沉默地看着睡熟的小鱼,没讲话。
“以前你和我说过,这个孩子是孽种,你恨他。”池斯林摸了摸我们的孩子,声音很轻,无比慈爱地讲:“可你看,不知不觉,他都这么大了。你也爱他,对吧。还有另外的两个孩子,都带到这里养吧。我们会一起把他们养成好孩子的。”
他说的对。我爱很多人,我从一无所有,变得有了一个又一个牵挂,越来越多的羁绊。
爱,真是个神奇又可怕的东西。
我一次次地为爱低头,为爱放弃底线。爱不能困住他们这样的人,却总能困住我。
一只想要撞破囚笼的鸟,在即将展翅飞翔的前一刻,又回头看到了那几颗小小的,像魔咒一样的蛋。它们很轻易地出生了。
于是,鸟儿只能重新回到笼子里,把那用来飞翔的翅膀,当作为孩子遮挡风雨的屏障,却再也无法翺翔于天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