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 (2/3)
门外忽然传来动静,婴儿的啼哭由远及近,邻家大娘敲开房门,看着兰娘颓败的模样,心生不忍,劝她:“兰妹子,你还有宝苗呢,他还这么小,你要是垮了,他怎么办呢?”
说着,把怀里哭闹不止的赵宝苗递给她,随后转身掩上门,离开了。
这个年纪的小孩,最是通灵性,赵宝苗躺进母亲怀里,很快止住哭声,只抽抽嗒嗒的打着嗝。
兰娘颤抖着抚上赵宝苗哭成青紫一片的小脸,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的惨叫,哀嚎声声泣血:“儿啊——”
这夜过后,小赵离开了村子,听说进了哪个仙家宗门当个洒扫弟子,兰娘像变了个人似的,她卖了铁匠铺,换了些本钱,平日里靠织布或替人洗衣过活,愣是靠自己把赵宝苗拉扯长大。
寡妇生活不易,个中心酸只有她自己知晓。
白皙娇美的容颜早就湮灭在岁月的缝隙里,三十多岁的兰娘面容坚毅,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身材不算高大,但对年岁尚轻的赵宝苗来说,那瘦削的肩膀,顶天立地。
讲到这,赵宝苗抽了口旱烟,朝空中吐出个烟圈,“这些事,是我小时候邻居大娘告诉我的,她跟我讲,我娘不容易,让我长大了一定要好好孝敬她。”
凤颜听着又想翻白眼,被沈岁寒一个眼神制止了,只好不情不愿的把眼睛翻回来。
赵宝苗并没有发现两人的小动作,他擡手揉着眼睛,声音嘶哑:“我也是想孝敬我娘的,只是……”
凤颜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哼了声,不屑道:“不孝子,借口就是多,要是我儿子,早就给他捆起来沉塘了。”
沈岁寒:“……”
沈岁寒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借着宽袍大袖遮掩,轻轻挠了挠凤颜的手心。
很痒。
凤颜猛地一激灵,转头恨恨瞪他一眼,沈岁寒丝毫不惧,只是笑。
笑得凤颜脸颊滚烫,耳尖通红,扭过头去不理人了。
沈岁寒正要哄,赵宝苗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无端带上了几分悲伤。
“只是我十六岁那年贪玩,惹上了祸事……”
老人的声音很有故事感,轻易将人带回了那个瓢泼的雨夜。
十五六岁的少年,最是顽皮跳脱,分明娘亲已是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他去后山深处,小伙伴一激他,他就全抛在脑后了。
他钻进山林玩了个畅快,被野蚊子叮了一口,当时没在意,谁知那玩意毒得要命,他回家吃过饭便发起高热。
村里没有大夫,只有个看过几本医术的弯酸秀才,太阳落山时才来看过,开了两贴药,喝进肚也不见好。
窗外下着大雨,兰娘守在他床边,把家里厚实的被褥翻出来堆在赵宝苗身上,带着粗茧的手不断粘贴他的额头,说话语无伦次,“没事了,发发汗就好了,没事……没事。”
赵宝苗这回是真怕了,他怕死,怕得要命。
迷迷糊糊间,他拉住娘亲的手,喉咙被烧得嘶哑,刚一开口,眼泪比哀嚎先一步涌出,他哽咽着,泪珠大颗大颗滚落:“娘,我不想死。”
他太害怕了,下意识向最亲近之人寻求庇护。
兰娘看着在病痛中挣扎的儿子,心如刀绞,把赵宝苗搂进怀里,“别怕,别怕……”
“娘……我是不是要死了?我不想死,死了就不能孝敬你了……”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
兰娘眼前模糊一片,无力感深深席卷了这个操劳半生的女人,她胡乱却轻柔地擦去赵宝苗面上纵横交错的眼泪,一声又一声哄着:“娘在呢,娘不会让你有事的。”
赵宝苗人已经烧傻了,自顾自说着:“娘,我错了,我不该不听你的话,我不该去后边的林子里玩……”
“娘不怪你,乖儿……别走,娘求你了,娘只有你了啊。”
兰娘声声哀求,赵宝苗只半阖着眼,全无反应。
他额间滚烫,手脚却冰凉,正如兰娘那颗一点一点冷掉的心。
赵宝苗还在低声喃喃,兰娘凑过去听,瞬间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