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宽宏大量和小肚鸡肠 (1/2)
宽宏大量和小肚鸡肠
沈廷岳将裴照带进书房时,清晨的寒露还未退尽,屋里透着股檀香味。
沈廷岳撩起衣摆,慢条斯理地坐下,随即将那玉牌轻轻往桌上一搁,擡了擡下巴,示意裴照可以开始了。
裴照两只手不自觉地在大腿外侧搓了搓。明明是他本该是理直气壮的一方,怎么一觉醒来自己成了那个做了亏心事的人了。
“看我干什么?”裴照心一横,决定先发制人,嗓门拔高了几分,试图掩盖那一丝心虚,“要解释也是你先解释!昨夜为何去了醉月楼?还……还那样不自重,抱了两个女子,叫她们又是喂酒又是喂果子。沈廷岳,你想想昨夜在席上笑得那副模样!”
沈廷岳听着这连珠炮似的指责,神色却未见半分恼怒,反而平静地点了点头:“我可以解释。但裴公子,你又是以什么身份问的呢?”
裴照一听这话,心里那股子邪火瞬间烧得更旺了,整个人几乎要跳起来:“我用什么身份问的有区别吗?你是舒州巡抚,这舒州城的老百姓要是知道他们的父母官半夜在酒楼里的温柔乡打滚,大家还怎么信任你?你解释你的就是了,管我什么身份!”
“当然有区别。”沈廷岳气定神闲地抚了抚袖口,声音沉稳有力,“在不影响百姓生计、不违背律法的前提下,日常去向那是我的私事。私事,自然是无须向外人交代的。况且这律法里也没有哪一条规定,巡抚不能进酒楼。”
“你……你简直恬不知耻!”裴照被他这副理所应当的模样气得语无伦次,手指颤抖地指着沈廷岳,“好一个私事!你堂堂一个朝廷命官,还好意思去那种烟花之地找姑娘,你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我是个正常的男子,又未曾娶妻,醉月楼开门做生意,广纳八方客,我去饮一杯酒,这又有何不可?”沈廷岳看着他,眼神中藏着一抹极其晦暗的深意,“裴照,你若是觉得我行为不端,尽可以去州衙告我,或是让你爹爹揭发我。”
“行,沈廷岳!”裴照眼眶微红,那是真被气狠了。他想起山谷里的救命之恩,想起两人击掌为盟的赤诚,此时只觉得这一切都是场笑话,“我本以为你是个不畏强权、不屑与那些牛鬼蛇神为伍的好官,结果你一转头就跟那帮人混在一起。是我太年轻,着了你的道!以后大家桥归桥路归路,你也别想再拿我当枪使!” 说完,裴照猛地转身,擡脚就想往外冲。
那股子从昨夜积压到现在的劲儿,让他鼻尖都有些泛酸。
“等一下。”沈廷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裴照像只炸了毛的猫一样转过头,瞪圆了眼:“你还有什么屁事?”
沈廷岳伸出两根指头,敲了敲桌面上的玉牌:“轮到你解释了。这是我们掉下山谷那天,你趁乱捡到的吧?私藏我贴身之物,且多日不还,裴公子,你是想当这偷窃的小贼吗?”
裴照一口气噎在嗓子眼里。他现在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为什么不早点把这烫手山芋还回去,为什么要揣着它睡觉,结果被沈廷岳抓了个现行。
“我……我没有。”千言万语,最后只憋出三个苍白无力的字。
“没有?”沈廷岳身子前倾,目光如炬,带着一种逼人的压迫感,“怎么?指责我的时候头头是道,轮到自己解释了,就当哑巴了?”
裴照半晌才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就是觉得这玉牌暖和……揣着它,眼睛不疼了。”
沈廷岳原本凌厉的神色在那一瞬间柔和了。他当然知道裴照所谓的眼睛疼意味着什么,那是阴阳眼带来的副作用。
裴照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坦白:“我本来想还你的,就想借两天。我真不是想当窃贼,我就是……”
后面的话他没能说下去,因为沈廷岳已经站了起来,收回了咄咄逼人的目光,原本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罢了。”
虽然也不知道为何自己这块玉牌会对裴照的阴阳眼起到作用,但有用便是好的。
他将玉牌重新收回掌心,指尖摩挲着上面那个“岳”字,语气平复如初,“即便你不解释,我也知道,你绝非出于恶意。”
这种突如其来的宽容比刚才的质问更让他难堪。
怎么沈廷岳怎么这么宽宏大量,显得他很小肚鸡肠?
事已至此,只能先道歉为妙:“对不住……我不是故意想私藏你东西的。”
“我知道。”沈廷岳看着他那双因为羞愧而微微泛红的眼睛,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
随后,沈廷岳在裴照惊愕的目光中,拉过他的手,将那块还带着体温的玉牌重新拍回了他的掌心里。
“拿着吧。” 沈廷岳低声道。
裴照眼睛都亮了:“这……这不好吧?”
“给你你就拿着。”沈廷岳气定神闲地坐回位子上,端起茶盏,“既然它能缓解你的不适,那它待在你那里,比待在我这更有用。”
裴照攥着那块温润的玉,感受着那股源源不断的温热再次抚平眼眶的灼痛。他心里五味杂陈,原本想了一肚子讨伐沈廷岳的话,此刻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他看着裴照,又问了一句:“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裴照丧气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