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 (1/2)
天下钱粮
舒州的大阵破去之后,天气竟像是一下子回暖了。前几日还阴沉得叫人透不过气来,如今却是日光和煦,连沈府后园那几株春梅都悄悄鼓起了花苞。
更让人称奇的是,裴照那双本被大夫断言需静养一段时间的眼睛,不过三五日的光景,便重见了清明。不仅如此,那些自幼缠绕着他的、扭曲狰狞的阴影,也随着借运大阵的崩塌彻底消失不见,那双令他痛苦多年的阴阳眼,如今竟变回了一双再清亮不过的常人眼眸。
许是黑暗里困了太久,又或是怕极了那段死里逃生的日子,裴照刚能视物,便再也坐不住了。他全然不顾裴荣让他卧床静养的叮嘱,天天像只关不住的麻雀,天刚蒙蒙亮就往沈府跑。
裴荣在后头气得吹胡子瞪眼,直喊着“你能不能消停几日”,可裴照哪管这些,他只觉得,只要在沈廷岳身边待着,这劫后余生的太阳才算真的暖和。
这一日,沈廷岳正站在书房窗前,手里握着一卷账册,满园静好。案上卷宗堆得高高的,一摞是舒州库府多年积压的残账,还有一摞,则是从顾成渊和曹万财手中抄没出来的账册与罪证。
裴荣推门进来时,手里还拿着一本账本和一个木匣。他这几日几乎没怎么合眼,眼底泛着青黑,可整个人却比从前挺拔了许多,再不见往日那种不得志的颓丧。
“沈大人,”裴荣一进门,视线便精准地落在了正毫无形象、翘着二郎腿在沈廷岳官椅上呼呼大睡的裴照身上,他额角青筋跳了跳,“你这孩子……裴府是缺了你的床榻了,非得跑这儿?”
沈廷岳笑了笑:“无妨,裴大人请坐。”
裴荣落座在沈廷岳对面后后将账本放在桌子上打开,“这是从曹万财秘库中封缴出来的最后一批官银,共三十万两白银。”接着打开旁边的木匣:“还有顾成渊私铸铜钱的模具,以及那座铜矿,也都带人封锁了。”
沈廷岳淡淡道:“三十万两银子,放在别处或许不少,可对如今的舒州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裴荣轻叹了一声:“是啊。舒州这些年被顾成渊折腾得元气大伤,光靠这些银子,怕是难以支撑。”
沈廷岳起身走到案前,将那幅舒州舆图缓缓铺开。修长的手指沿着城郭、河道一路划过,最终稳稳停在城外那片广袤的良田之上。
“舒州的命脉,一在水运,二在农桑。水路不通,商贾不来;田地不耕,百姓无粮。我们要在离开之前,让舒州步入正轨。”
裴荣听得心头一震,郑重拱手:“老夫愿全力相助。”
沈廷岳侧头看他,露出一丝笑意:“那就有劳裴大人了。”
三日后,舒州码头。
往日被鸿运商会把持的关卡已尽数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身着甲胄的官兵。江边旌旗猎猎,久违的秩序正在重新创建。
“自今日起,舒州航道由官府接管!凡过往船只,只需依例登记纳税,官府一律保其平安。私设关卡者,严惩不贷!”
这番话一出,岸边先是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老船工忍不住问:“官爷,这话当真?”
“自然当真。沈大人就在这里,谁敢骗你们?”
众人闻言,这才看见站在码头尽头的沈廷岳。
他一身青色官袍,立于江风之中,只是往那里一站,便叫人莫名安心。
很快,停滞多日的第一艘商船缓缓驶离码头。船上装满了货物,船工们喊着号子,声音浑厚有力。
沿岸百姓看着这一幕,竟有人激动得当场落了泪。
“这几年过的恍如隔世啊!”
“怎么突然天就亮了呢!”
沈廷岳负手立于岸边,江风吹动他的衣袍,也吹散了连日来的疲惫。他静静望着那艘商船驶向江心,直到它渐渐化作水天相接处的一点黑影,眸色这才微微柔和下来。
码头这边刚安稳下来,沈廷岳便又带人去了城外。
春寒未尽,田间仍有些泥泞。临风背着一大袋粮种,踩在田埂上,一脚深一脚浅,嘴里却没闲着,“沈大人,你说,是不是老天爷专门派来救舒州的。”
沈廷岳深吸一口气,闻了闻这片田地,再没有从前那股阴冷腐臭的气息,“不是老天派我来的。”
临风一愣:“那是?”
沈廷岳望着远处陆续走出家门、重新踏上田地的百姓,缓缓开口道:“是大家一直没有放弃。”
说着,他转头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