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回家 (1/5)
回家
系统休眠倒计时归零的那天,没有仪式。没有人在会议室集合,没有人站在主屏幕前倒数。沈未在凌晨发了一条消息到所有人的终端:“休眠已启动。所有副本入口关闭。管理者权限——唯一。时桉,你可以进去了。”
时桉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站在办公室窗前。天还没亮,城市的灯火稀了,远处的地平线有一层很淡的灰白色,像宣纸被水洇湿后留下的边缘。他没有回复,把终端放进口袋,从抽屉里拿出那枚外婆的棋子。裂痕还在,但裂痕边缘的光泽变了,不再是金属的冷光,是一种很暖的哑光,像被人握了很久的玉。他握了一会儿,收进口袋,走出办公室。
走廊的灯是声控的,脚步声太轻,灯一盏一盏暗下去。走到接入室门口,灯全灭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在尽头亮着,在地面上投下一小片惨绿的光,像夜航飞机机翼末端那盏永远不会灭的灯。
接入室的门开着。有人比他先到了。
宋言酌站在维生舱旁边,手搭在舱沿上,没有坐进去。他穿着便服,深灰色的外套,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和时桉在方舟内核见到父亲时穿的那件很像。
“你不应该在这儿。管理员权限不共享,你在外面进不去。”
“我知道。”宋言酌没有动,“我送你。”
时桉看着他,看着他搭在舱沿上的手。那只手没有在转棋子,静静地搭在那里,像放在一把不需要弹的琴键上。
“第一个人,你带谁?”
时桉走向维生舱。“林小琴。她等得最久。”
宋言酌点头。他退后一步,让时桉躺进去。玻璃罩没有闭合,时桉躺在里面,转头看着他。
“你出来的时候,我在这儿。”
“好。”
玻璃罩闭合,液体注入,冰凉的感觉从脚底蔓延上来。时桉闭上眼睛。沈未的声音从舱内扬声器传来,很轻,像怕吵醒谁:“目标副本:沉默证人。进入模式:单人。管理员权限:最高。任务:带证人‘林小琴’离开。预估副本时间:四十小时。外部时间:五小时。”
液体没过视线。
四十小时后·接入室
维生舱的盖子弹开。时桉坐起来,脸色没有变化——没有更白,也没有更红,只是平静。像刚看完一份很长的文件,放下,闭了一会儿眼睛。
宋言酌还站在原来的位置。
“她走了?”
“走了。”
时桉从舱里出来,把外婆的棋子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收回去。“下一个。”
他没有休息,走到第二座维生舱前躺下。玻璃罩闭合。宋言酌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看着液体没过他的胸口,没过他的下巴,没过他的嘴唇。他的眼睛一直是睁着的,液体淹没视线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没有聚焦在舱顶,而是偏了一下,落在宋言酌站着的方向。
第二次,四十小时后。第三次,三十八小时后。第四次,四十二小时后。第五次,三十五小时后。第六次。
时桉从维生舱里坐起来的时候,宋言酌看见他的左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累。他从来没有在里面待过这么久,出来之后没有休息,连着进连着出。五天,六个人,六次完整的副本,从入口走到终点,从终点带一个人出来。每次出来,他都少一点。不是瘦了,是某种东西在消退——目光的锐度,说话的频率,一些微小的、很难描述的人的东西。
“第几个人了?”时桉问。
“第六个。”
“还有十一个。”
他躺回维生舱。
第六次出来后,时桉靠在舱边没有立刻起来。他低着头,手搭在膝盖上,左手还在抖,不是剧烈的,是很轻、很密的震颤,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被轻轻拨了一下。宋言酌走过去,没有蹲下来,只是把手搭在舱沿上。
“时桉。”
“嗯。”
“你上次出来的时候,问我还记不记得外婆说的那句波兰语。我没回答你。”
时桉擡起头。
“她说的是——‘谢谢你陪我外孙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