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血猎:六章 画像上 (2/6)
楼梯尽头是一间石室。
范海走进去,然后站住了。
四面墙壁上挂着画。层层叠叠,从地面一直挂到天花板。
有些画框镀金,有些是素木,有些连画框都没有,画布直接用图钉固定在石壁上。烛火在石室里摇晃,将那些画面照得一明一暗。
第一幅画挂在最左边。
画上的男人穿着猎装,站在公爵府门前,神情戒备,手里握着□□。猎装的式样是二十年前的,肩部的皮革已经磨得发亮。
画师的笔触还生涩,玫瑰的红色和猎装的深褐之间过渡得太快。
但那双眼睛画得很认真。猎人的眼睛,警觉的,锋利的,瞳孔深处有一个很小的光点。
那个光点是三楼的窗户。
第二幅。同一个男人。猎装换了一种式样,五十年前北境流行的双层领。他坐在书房里,低头在看什么东西。
这一幅的笔触成熟了很多,烛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界。光线的处理很仔细,从颧骨到下颌,每一处过渡都画了不止一层。画里的人不再只是警觉。
他低着头的姿态里,有一种安静的专注。
第三幅。一百年前的装束。高领风衣,腰间系着皮带,□□挂在背后。
他站在南边的玫瑰园里。玫瑰开得很好,红色层层叠叠,从矮墙一直铺到主径尽头。画里的男人侧着脸,在看玫瑰,眼神柔和。
第四幅。第五幅。第六幅。
不同的装束。不同的姿态。不同的画师。
有些笔触刚硬,用色偏冷。有些柔和,光线的处理带着暖意。有些还带着初学者的生涩,玫瑰的花瓣画得太圆,像牡丹。
都是同一个人。
那个人的眼睛,和范海一模一样。
“每一世,你都会画我。”卡斯米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范海走向那些画。
他的手擡起来,手指落在最近的一幅上。这一幅挂在右起第三的位置,画框是素木的,边缘有磕碰的痕迹。
画里的人坐在窗前,窗外是玫瑰园,手里握着一支画笔。
画师把自己也画了进去。画里的猎人正在看画布,画布上是一个人的轮廓。
白衬衫,挽起的袖口,露出一截手腕。
“这一幅是谁画的。”
“你。上一世。”
范海的手指描摹着画中人的轮廓。画里的自己神情安静,目光落在画布之外,落在画师身上。那只握画笔的手,虎口处有一个很浅的凹陷。和他现在的手一样。
“上一世的我。我是什么样子。”
“你很少说话。比这一世还少。”卡斯米尔走近一步。他的肩膀几乎挨着范海的肩膀,“你在领地里住了三年。杀了四十二只游荡的吸血鬼。每次回来都带着伤。”
范海的手指从画框上滑下来。
石室里很安静。
烛火在四壁的画幅上摇晃,将那些不同年代的面孔照得明明灭灭。范海看着那些画。
十二世的自己,从各个年代,以各种姿态,出现在同一间石室里。
猎装的,军装的,画师袍的。握弩的,握笔的,空着手站在玫瑰园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