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腊八米粥 无非是人死债销,尘埃落定。 (2/2)
陈闲不知怎么说,下意识去?看漆宿雪,漆宿雪从容答道:“机缘巧合,一言难尽。”
“青婴山和剑宗都在找你们,连我都有所耳闻。”宫岫又道,“目前?看来?他们暂未寻到此地,但?你们行事务必谨慎。”
这便是会帮他们保密的意思了,陈闲本就敬重宫岫为人,闻言更是感激,连忙道谢:“多谢前?辈提点。”
宫岫微微颔首,也不多问,这人一直是这种很直接的性格,陈明来?意:“小白需在寇郸府上留些时日。我缺个落脚之处,不知你们这处可还方便?”
陈闲虽不解他为何不直接在苏家落脚,但?自然不会多嘴去?问,立刻应道:“方便,自然方便。寒舍简陋,前?辈不嫌弃就好。” 他看了一眼灶房方向,热情相邀,“正好我们要吃晚饭了,前?辈一起用些吧?今日腊八,我熬了粥,还有些家常小菜。”
说完他回到厨房,在案板上将香肠切成厚薄均匀的油亮薄片。又把已经准备好的食材下锅,快速炒出一盘酸菜炒肉片,心里不由庆幸,还好多准备了这道菜。
宫岫多半早已辟谷,但?出于礼节,还是在饭桌旁落了座。趁此机会反而向他们道谢:“无论如何,宫家的事,还要多谢二?位相助……若真叫宫临岳完成计划,后果?不堪设想?,此皆我监察不力之过。”
陈闲道:“这怎么能怪您呢?”
“未曾想?,我一生清剿鸿蒙丹遗祸……最后丹劫竟在我宫家降临。”宫家的事在宫岫心里显然也没那么容易过去?,陈闲注意到他的前?额和鬓角都多了一些白发,这些话?他应该无人可说,此时便有些失了控制,“临岳一直是个很好的孩子,很好的资质、心性,我实在没想?到……罢了,不提了。”
见宫岫自己提起宫家的事,陈闲便顺着话?头,问起他们离开浦江城的后续。
宫岫也没有隐瞒,直言道无非是人死债销,尘埃落定。便是多做了几场法?事,将宫临岳、宫临渊及其家眷孩儿?的魂魄都超度了。寇琛与寂明都表示会将此事回禀宗门,但?也承诺不会过分宣扬外传,既然首恶已除,也没必要再闹大。
至于宫临岳想?翻的旧案究竟是什么,陈闲自然识趣地没有探问——那是宫岫宁愿死都要守住的秘密,自然不会轻易吐露。
宫岫略显平铺直叙地讲完,末了,提了一句:“不过入魔之道……终非正途。”
陈闲觉得他似乎话?里有话?,并不是在说宫临岳。
可话?音刚落,宫岫又自顾自摇了摇头:“罢了,我也不是来?做讨人嫌的……那些道貌岸然,满嘴礼义的仙门修士,又有几个是真的清白。”
他顿了顿,语气惫懒,不愿再多说:“如今,我也离了宗门。这些事,不再管了。”
场面?沉默了片刻。
陈闲用汤勺舀了一碗粥推到宫岫面?前?:“那前?辈接下来?有何打算?”
“在宗门内逗留了些时日,用了些法?子,总算稳住了小白的神魂不散。” 宫岫答道,语气稍缓,“离开宗门,我本打算与她四处走走,看看这世间风景,将从前?错过的,略作弥补。途中,她的魂魄日渐凝实,逐渐能为我指路。我便是顺着她的指引来?到此处。”
“那她找寇郸前?辈是想?……” 陈闲话?问到一半,注意到宫岫覆着白绫的脸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几乎同时,桌下,漆宿雪的手伸过来?,覆在他的手背上,指尖微动,示意他不要再说。
陈闲立刻噤声,转而热情招呼:“前?辈,趁热吃。这是腊八粥,您尝尝。”
宫岫确实早已辟谷,可不知怎的,面?前?这一桌子家常菜,闻见香浓的食物香气,再听得陈闲与漆宿雪吃得那么香,旁边丫丫也捧着碗小口?吸溜……他那本该早已舍弃的口?腹之欲,竟似复生了,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此时口?舌生津。
他在太虚真一宗修的是历来?被称为天下最正统之道,《太虚心经》讲“斩尘缘灭妄念”,同时也讲“心之所向,道之所存”。
辟谷去?欲,若修到深处,当是心中真正再无此念,而非强行压制。反之,若食欲再生,看似是道心摇动,却或许正是心念流转,该当顺其自然的征兆。
推辞的话?到了嘴边,终究没说出口?。他默默端起粥碗,用汤匙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温热的、软糯微甜的粥体滑入喉中,带来?一种已然陌生的暖意。他顿了顿,又尝了一片香肠、夹了一筷子酸菜肉片、一片洗澡泡菜。
每一种菜的味道,都让他感到久违的新奇。
他吃得极慢,却一口?接一口?,将那碗粥静静喝完了。
夜里,陈闲要把书房的床铺了给?宫岫睡,宫岫却婉拒了。他独自来?到小院外的河边,面?朝着苏家小院的方向盘膝坐下。
本来?是一个寂寥的背影,但?不多时,圆滚滚的卡皮巴拉慢吞吞地挪过来?,挨在他脚边趴下,后面?跟着三只珍珠鸡,再后面?跟着一串小鸡小鸭,都挤挤挨挨蹲成一排。就连小黑,也时不时过去?蹭他、翻肚皮讨要摸摸。
于是这个背影也没法?寂寥,反而像一页无厘头小漫画,有些温馨的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