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喜云遗物 “你长得像她,眉眼像。” (2/3)
所谓牵机梦,是?依托逝者遗物中残存的‘念’运转的,他?逐渐沉入幻境之中,所见所闻,自然正是?那只?银镯的视角。
银镯是?一个长相干练瘦削的女修交给陈喜云的,她应该算是?陈喜云的养母兼师父,她捡到?陈喜云的时候,陈喜云像个游荡的小乞丐幽灵,衣衫褴褛骨瘦如柴,前尘便不知道了,也?许是?在战火中失去了亲人。
她们二人一起在世间游历,过着一种半散修半乞丐的生活,一同走过数载春秋。后来,女修将这枚银镯赠予陈喜云——那几乎是?她们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陈喜云也?数度动过将它当掉换食物的念头,但最后都没舍得。
在事主的记忆里,那是?一段明媚得没有一丝阴霾的时光。虽然贫穷、饥饿,但是?竟然很快乐。那还是?战乱年?代,世间有许多苦难,她们会出手帮助那些无力自救的平民,事后往往得不到?任何回?报,可她们就这样快乐地活着。
后来,她们遇到了一场火灾。
为了救一个孩子,女修被压在一截烧焦的横梁之下。她死前最后一句话是?告诉陈喜云:好好活着。
陈喜云向?来是?个叛逆的小孩,但这次听了她的话,一直好好活着。
她摸爬滚打,潇洒快意地长大了。
后来,陈喜云在游历中结识了另一位修者苏青玫,再后来又结识了明九,三人结伴而行,一起完成了许多棘手的任务,在地方上小有名气。
但是?少年?心高,她们在一次高危任务中马失前蹄,明九身?中剧毒,紧要关头一位陈喜云曾经帮过的女修提议,将他?们带回?自己的宗门解毒。
这位女修就是?白归荑,她的宗门就是?天下万药之宗丹霞药宗,她的师父就是?当时的药宗圣女白绛真。
那个夜晚,圣女在庭院曲水凉亭之上设宴招待白归荑的这几位朋友,纱帘飘飘,丝竹切切,在如沙的月光下,白绛真从高耸塔楼长长的阶梯一步步走下,一身?白衣,容光照月,真是?恍如天人一般。
她早些?时候出手帮明九解了毒,这时竟在这席间喝得微醺,往身?侧一歪,便离陈喜云更近,泛着红霞的面孔在氤氲的夜色中显得吹弹可破,对陈喜云说:“喜云,见你第?一眼我就喜欢你,你要不要……做我的弟子?”
镯子贴在陈喜云的身?体上,清晰地听见了她咚咚的心跳声。
对视数秒后,白绛真的眼睛眨了眨,酒意似乎消去几分,坐直身?体,拉远了距离,又歪着头轻笑:“做归荑的师妹。”
白归荑在旁边道:“那是?再好不过了!”
在许多人眼中,能拜入药宗圣女门下是?天大的福分,但陈喜云生性?不羁,不愿受宗门束缚,之前听白归荑提起药宗长长的清规戒律那是?敬谢不敏。可此情此景下,她竟跟猪油蒙了心一样,稀里糊涂就松口了:“可以是?可以……但我不要住在宗门内,你们这里太幽静了,而且也?没有肉吃。”
白绛真和白归荑一左一右,清凌凌笑了一阵,白绛真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好好学药理?,学得好便不拘着你,你想去哪里去哪里吧。”
陈喜云就这么入了白绛真门下。
她学东西很快,哪怕是?一门全新的学问,不出几月便学上了道,进入药学实践课程后,她就闲不住了,三天两头往外跑,要么去山里头挖草药,要么伙同着这段时间明留在药宗修养的明九、以及陪着暂住在此的苏青玫,接了不少丹霞榜上的任务。
也?是?这段时间,玄灵宗寇卿鹤搞出屠村食人的腌臜事,仙盟集结起来进行了一次大围剿,在那之后,除了玄灵宗以外其他?宗门进入了蜜月期,搞出了一个“巡回?游学活动”——就是?将各个门派的年?轻翘楚集合起来成一个班级,轮流在几大宗门之间交流学习。
最近这游学活动刚好游到?丹霞药宗,陈喜云拉着白归荑,轻而易举的跟这些?人混熟了,宫岫、叶重城等人都在其中。
陈喜云的性?格就是?这样,到?哪里都能找到?一堆朋友,跟名门正派里的青年?才俊打得火热不说,出去也?遍地都是?忘年?交——有次她接了一个秘境任务,顾名思义,就是?要进入秘境中完成的任务,其实她连任务具体要做什么都不甚清楚,只?是?想进秘境看看。有不少人也?是?她这么想的,那次任务有许多散修揭榜加入。
中途休息时,陈喜云和好些?人拼一堆篝火,喝过一场酒。
坐她旁边的是?一个穿着普通的散修,神?色阴沉,十分拘谨,看起非常年?轻。
如果现代的陈闲或者漆宿雪看到?这个画面,就能认出来,这是?宫临岳,不管是?穿着打扮还是?言谈举止,都与多年?后的那个宫家家主判若两人。
宫临岳另一边是?个一身?紫黑劲装的男人,生了一张略带邪气的脸,行事作风却豪迈利落,不过半个晚上,便与周围几堆火旁的人称兄道弟起来,陈喜云听到?其他?人叫他?仇千鸠,暗忖这人比她还会来事。
这次任务不过是?陈喜云参与过的众多任务中的一个,却在她的记忆中格外鲜明。可见,与此后的事情有所牵连。
秘境确实神?奇玄妙,这次任务在秘境中没什么危险,出来时却直接把所有人弄到?了大棠另一边,距离入境之地差了有四千多里。
陈喜云在回?程途中,捡到?一个男人。
如果另一个陈闲看到?这个画面,一定?会哭笑不得,因为这画面太像那个雨夜了,只?是?没有下雨——那男子倒在荒野草丛中,狼狈落魄的衣裳掩盖不住一张美丽的面庞……实在太好看了,不似漆宿雪那种锋芒毕露的妖冶,而是?温和柔软的,没有一丝攻击性?,却漂亮得叫人移不开眼睛。
陈喜云杵在旁边看了半天,果然将他?捡了回?去。
为了照料这个男人,陈喜云斥巨资在丹霞城边租下一个小院——她完成任务已经积累下一笔不小的财富,这并不超出她的能力,只?是?她在这之前从没想过要停在什么地方,也?就不需要房子。
现在的问题是?,她常年?风餐露宿,对“家”这东西实在缺乏想象。整间屋子,说得好听是?家徒四壁,说得不好听就是?难民风。对她来说,头顶有片瓦、四周有墙挡风,已经是?极好的住所了,但醒来之后的周砚卿显然不这么想。
身?体稍好些?之后,周砚卿便扶着墙、拄着拐,摸摸索索地将整个家打理?起来。等他?再好一些?便能下厨做饭,第?一顿他?下了一碗普通的热汤面,陈喜云却吃得哇哇大哭,说自己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