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马嵬坡前,鹤知的选择 (1/2)
第十六章:马嵬坡前,鹤知的选择
天宝十四载,潼关失守的消息传到长安时,谢衔青正在给阿箬扎辫子。
"先生!"阿箬举着铜镜,"左边翘起来了!"
"翘着好看,"谢衔青心不在焉,"这叫……时髦。"
"时髦是什么?"
"就是……"他顿了顿,忽然听见窗外传来马蹄声,急促如暴雨。紧接着是邻居的哭喊:"叛军!叛军打过来了!"
铜镜"哐当"落地。谢衔青的手僵在阿箬发间,感觉袖中的纸鹤剧烈一颤。
"鹤知?"
"收拾东西,"鹤知的声音罕见地急促,"走。现在。"
"去哪?"
"哪都行,离开长安。"
谢衔青扯了块布,把案头的纸鹤——鹤知最近爱蹲的那些——统统扫进去,又拽上阿箬的手。三人冲出房门时,长安城已经乱了。街道上满是逃难的百姓,马车撞翻菜摊,孩童的哭声被马蹄声碾碎。
"先生!"阿箬指着西边,"火!"
大明宫的方向,浓烟滚滚而起。谢衔青想起崇文馆里的典籍,想起李泌道观里的道藏,想起那些还没来得及折完的纸鹤。但鹤知在袖中催促:"别回头!"
他们随着人流涌出金光门,身后是崩塌的盛世。
马嵬坡是个小地方,在此之前,谢衔青只听说过这里的荔枝——"一骑红尘妃子笑"的荔枝,就是从这儿快马送进宫的。
但现在,这里要加载史册了,以一种惨烈的方式。
"太子在此!"禁军的吼声震耳欲聋。
谢衔青挤在人群里,看见太子李亨——或者说,未来的肃宗皇帝——站在高台上,脸色苍白如纸。他身后是杨国忠,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
"杨国忠勾结叛军,祸国殃民!"禁军将领陈玄礼拔剑,"今日,清君侧!"
剑光一闪,血溅三尺。杨国忠的头颅滚落,眼睛还瞪着,像是在找什么。谢衔青下意识捂住阿箬的眼睛,却感觉袖中的纸鹤忽然僵住。
"他来了,"鹤知的声音带着寒意,"那个灰袍人。"
人群外沿,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在后退。兜帽遮脸,下巴上的疤像条蜈蚣——正是当年在崇文馆炼制黑纸鹤的那个邪道。他手里捏着只漆黑的纸鹤,鹤眼血红,却比当年更暗,像是干涸的血。
"他想做什么?"谢衔青低声问。
"趁乱,"鹤知冷笑,"杨国忠死了,他的契约断了,想抓新的式神补位。"
"抓谁?"
袖中沉默了一瞬。然后鹤知的声音响起来,轻得像叹息:"……我。"
谢衔青的手猛地收紧。他拨开人群,朝灰袍人的方向挤去,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拽住——是李泌,道袍沾满泥污,眼里却燃着火。
"别去,"李泌说,"他布了阵。"
"什么阵?"
"噬神阵,"李泌看向谢衔青袖中,"以饲主之血为引,强制转移契约。谢衔青,他等的就是你。"
谢衔青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还留着当年咬破的疤。他忽然笑了,笑得李泌皱眉:"你笑什么?"
"笑我傻,"谢衔青说,"当年咬这一口,以为能救他。原来……是给他惹麻烦。"
"谢衔青——"
"但我再咬一次,"他擡起眼,"他还是会来救我。李泌,你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