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水下暗门 (2/2)
“吾儿采宁,见字如面。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娘已经不在了。娘不知道你会什么时候读到它,也许三年后,也许三十年后,也许永远都读不到。但娘还是把它写下来了,放在这面镜子里,等一个有缘人把它交到你手上。你父亲是个好人。他对娘很好,对你很好,对所有人都很好。但娘辜负了他。娘犯了一个错,一个很大的错。娘选了一个不该选的人,做了不该做的事,害了不该害的人。那座城,是娘害死的。四万三千条人命,是娘害死的。你父亲只是运行者,真正下决定的人,是娘。娘不奢求你的原谅。娘只希望你知道,无论你以后做什么选择,都不要像娘一样,在生死关头才发现自己选错了。娘爱你。永远爱你。藏色,绝笔。”
江采宁读完最后一个字,手指在微微发抖。他把信纸重新叠好,放回洪浪手中。“为什么给我看这个?”
“因为你应该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我娘害死了四万三千人?我爹是帮凶?我全家都是杀人犯?”
洪浪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沉静而笃定。“你不是杀人犯。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你只是生在了这个家里,继承了这个家的债。”
江采宁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他站在那里,胸口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喘不过气。他想说点什么反驳的话,想说我不信、你说的都是假的、我娘不是那样的人。但他说不出来。因为那封信上的字迹,和他怀里那张画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带我去地宫。”他说。
洪浪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
那天晚上,子时刚过,两个人站在莲塘边。月亮又圆又亮,银白色的光芒洒在水面上,将整片莲塘照得像一块巨大的银盘。江采宁脱掉外袍,只穿了一身贴身的单衣,把避水珠塞进衣领里。珠子是洪浪给他的,拇指大小,通体透明,内部有一点银白色的光在缓缓流转。
洪浪从腰间解下一根长长的绳索,一头系在自己腰上,另一头递给江采宁。“系好。水下能见度不好,万一走散了,拉绳子。”
江采宁把绳索系在腰上,打了个死结,拽了拽确认牢固。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跃入水中。入水的瞬间,冷意从四面八方涌来,裹住了他的全身。他咬紧牙关,没有张嘴,感觉到胸口的避水珠发出一层淡淡的光芒,将水从他身边推开,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一个薄薄的气罩。
他睁开眼睛。月光穿透水面,在水底投下一片朦胧的银白色光晕。莲花的根系从水面垂下来,在水中轻轻飘荡。洪浪在他前方不远处,腰间的玉佩在发光,碧绿的光芒在水中弥漫开来,像一盏小小的灯笼。
两人一前一后向下潜去。十丈、十五丈、二十丈。水压越来越大,避水珠的气罩被压得紧贴在身上。江采宁张开嘴平衡耳压,苦咸的水从嘴角渗进来,呛得他差点咳嗽。他看着前方那一点绿光,拼命往下游。二十五丈、二十七丈、三十丈。
淤泥。不是平坦的淤泥,而是一种不自然的起伏,像有什么东西被埋在下面。洪浪将玉佩的光芒对准其中一处最高的隆起,光芒穿透淤泥,照亮了下面的东西。石头。打磨过的、平整的、有人工雕琢痕迹的石头。石门。
洪浪伸出手,开始清理石门上的淤泥。江采宁游过去帮他。两人一点一点地扒开淤泥,露出门面上刻着的纹路。那是一朵巨大的莲花,九片花瓣从中心向四周舒展,每一片花瓣的末端都有一个凹槽。洪浪从腰间取出四枚玉佩,一枚一枚地嵌入凹槽。
嵌入最后一枚的时候,石门中央的莲花内核亮了起来,光芒从内核向四周扩散,沿着莲花的纹路流遍整扇门。门从中间裂开,向两侧滑入墙中。门后是一条黑暗的信道,墙壁上刻满了符文,符文在水中发出幽幽的蓝光。
第二道门。第三道门。
第四道门。很小,只有半人高,半人宽。门的上方刻着四个字。“城现。”莲开见月,月落城现。
洪浪将最后一枚玉佩嵌入凹槽。门无声地滑开了。门后是一个不大的石室,没有水,空气干燥而清冷。石室的正中央,立着一面镜子。镜子不大,只有一人高,半人宽。镜框是青铜铸造的,上面铸满了莲花纹。镜面不是普通的玻璃或铜面,而是一种黑色的、深不见底的材料,像是一口通往另一个世界的井。
江采宁站在镜子前,看着那面黑色的镜面。镜面中没有他的倒影。
“这就是那面镜子?”他问。
“是。”
“为什么是黑的?”
“因为它还没有被激活。”洪浪从石台上拿起那四枚玉佩,一枚一枚地放在镜子前的石台上,“激活它需要四枚玉佩,再加上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洪浪转过身,看着江采宁。“你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