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承箴的第八年 (2/3)
说什么呢?
说他死要面子?说他有事不说?还是说他自卑敏感?这些本就是早就清楚的事情,不仅田守清楚,璩章玉也清楚。所以田守更不明白璩章玉为什么这次会有这样的反应。人心总有偏向,田守知道这事是承箴的责任更大,但他还是难免心底会对璩章玉有些怨言,以前承箴也犯过倔,为什么偏偏这次,璩章玉就不回头了。
田守私下里给璩章玉打过电话,但没人接,发微信也没回。承箴知道后劝田守:“算了,他知道咱俩关系好,他大概不会理你的。”
“怎么着?我跟他同学这么多年,也说断就断了是吗?!”田守气道,“他个没良心的!”
“别这么说他。”承箴还是下意识地维护着璩章玉,“我把他伤了,你再去找他,到时候他跟你说或者不说都不对。怎么都是把你夹在我们俩中间,他也是不想让你为难。”
“去他家找他去!”
“他搬家了。”承箴说,“我上个月去过,敲门发现换了租客。”
“我靠!他干什么啊?玩人间蒸发是吗?!”田守道。
“我打听过,他去之前那个项目上常驻了,说是至少一年。”
跨年那天承箴没上班。他和田守一起,在自己租的房子里煮了火锅。
去年还是三个人,如今,就只剩下了他们俩。
“箴箴,你也别太难过了,我还是觉得小章鱼不是这么绝情的人,要不我再帮你问问?”田守跟承箴碰了杯,他虽然在知道事情的当下曾经怨过璩章玉绝情,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这么多年的朋友,他从不怀疑璩章玉的性格和人品。
承箴仰起头,把杯中的饮料一饮而尽。
他不上班但是被安排备勤,是不能喝酒的。杯子重重落在桌上,紧接着,承箴说:“自行车丢了。”
“什么?”
“他送我的那辆自行车,丢了。”
最后见面那次,承箴是骑车去的璩章玉家,但后来,他情绪失控,那晚他是走回宿舍的。
后来他生病发烧,又艰难康复。沈述询问,承箴才想起来,自己的自行车还停在璩章玉家楼下,他当时以为这是老天给他的提示,让他回去找璩章玉,但当他回到璩章玉家楼下时,却怎么都找不到那辆自行车了。
老天确实给了他提示。只不过,不是他想要的。
承箴弄丢了璩章玉送给他的自行车,也弄丢了璩章玉。
承箴哭了,压抑了半年的情绪,在跟田守说起丢失的自行车时,终于决堤。从低声啜泣很快就演变成嚎啕大哭。
跟承箴认识这么多年,田守见过的承箴的眼泪屈指可数。像这样撕心裂肺的痛哭,除了儿时思念过世的父母之外,就再没有过了。
失去父母,失去璩章玉,这两种痛苦,对承箴来说,竟已近乎同等级别。田守起先还有疑惑,但很快就明白了过来,承箴哭的是失去爱。被爱和爱别人,被父母爱和爱璩章玉,承箴都失去了。
暗恋是一个人的事情,失去暗恋对象,也只能是承箴自己的事情。
那天俩人吃到大约八点多,承箴就接到了电话。他快速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赶去单位准备上班。
年末最后一天,独居男性在出租屋死亡,邻居报警,刑侦介入。
现场勘查结果不支持刑事案件,尸体体表没有明显外伤,推断为病故,联系家属,家属要求尸检。
于是,承箴工作之后的第一个主检就在跨年夜进行。
病理结果:死者心脏可见典型房间隔缺损(约25mm),并伴长期左向右分流导致的右心扩大和肺动脉高压。结合肺脏和肝脏的改变,符合因先天性心脏畸形(房间隔缺损)引发的慢性右心衰竭和急性肺水肿死亡。
在电脑上打出这个结果的时候,承箴自己的心脏都揪了起来。
交完报告后,他走到市局院子的角落里,用力地深呼吸着。
“小承?怎么了?”法医室主任陶新栋走到他身边,“第一次主检,压力太大了?”
承箴摇头,哑着嗓子说:“我有个朋友,也是这个病。”
“哦。”陶主任善解人意地拍了两下承箴的肩膀,“ASD不算特别致命的心脏病,病情发展是有过程的,今天咱们这个死者,生前一定是早有症状。你朋友的病有治疗吗?”
“有。”承箴说完愣了下,应该有吧,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