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居家诊疗 (2/3)
“嗯。”顾星河的手指拂过书脊,“主要是文学和哲学类。翻译的时候,感觉像是进入另一个人的思维世界,暂时忘记自己。”
“最近还在工作吗?”
“接了一个短篇集的翻译,但进度很慢。”顾星河苦笑,“注意力很难集中,有时候一段文本要看很多遍才能理解。编辑已经催了两次稿。”
沈客欢从书架上抽出一本顾星河翻译的作品,是葡萄牙语诗人的诗集。他翻开扉页,看到译者简介里顾星河的照片,那是几年前拍的,比现在年轻,眼神里还没有那种深沉的疲惫。
“译得很好。”沈客欢读了其中一段译文,“这种语言的韵律感很难在中文里保留,但你处理得很巧妙。”
顾星河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懂葡萄牙语?”
“学过一点,不够专业。”沈客欢合上书,“大学时选修过拉丁语系语言比较,后来发现精力有限,就专攻心理学了。”
“但你还是记得。”顾星河轻声说。
沈客欢怔了怔。是的,他记得,即使那些知识与他的专业并不直接相关。他的记忆似乎没有出现顾星河那样的衰退,反而在某些方面变得更加敏锐。
这个发现让他感到不安。如果记忆守恒的假设成立,那么他的记忆强化是否正是以顾星河的记忆流失为代价?
“沈医生?”顾星河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抱歉,走神了。”沈客欢将书放回书架,“我们继续吧。”
他们花了一个小时整理物品。顾星河将重要联系方式写在一个笔记本上,放在床头柜。他把银行卡和现金放在书桌抽屉里,并在抽屉外粘贴标签。他还找出几本相册,但翻开后,沈客欢注意到很多照片旁都没有标注,人脸和场景都显得陌生。
“这些是你家人吗?”沈客欢指着一张旧照片,上面是一对中年夫妇和一个五岁左右的男孩。
顾星河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眉头紧锁。“应该是我父母和我。但我对这张照片没有记忆,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拍的,也不记得在哪里。”
沈客欢接过相册,仔细查看。照片上的夫妇面容慈祥,男孩笑得很开心,背景是一个有小花园的院子。照片边缘有拍摄日期年6月。二十年前。
“你父母是什么时候去世的?”沈客欢小心地问。
顾星河闭上眼睛,努力回忆。“我十五岁那年,车祸。但我想不起细节。我只知道他们不在了,但具体怎么发生的,很模糊。”
典型的创伤性遗忘,但又有些不同。通常创伤记忆会被压抑,但相关的情感反应仍然存在。而顾星河提起父母时,表情平静得近乎陌生。
整理工作告一段落时,已经快到中午。沈客欢提议出去吃午饭,但顾星河拒绝了。
“我有点累,不想出门。”他说,“冰箱里还有食材,可以在家做。”
沈客欢想了想,同意了。这给了他更多观察顾星河日常状态的机会。
厨房里,顾星河的动作熟练但缓慢。沈客欢靠在门框上看着,注意到顾星河几次拿起盐罐时停顿,仿佛在回忆该放多少。
“需要帮忙吗?”沈客欢问。
“不用,我可以。”顾星河说,但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
顾星河做的是炒米饭,两人坐在餐桌旁安静地吃饭,窗外的阳光正好,在壁纸上投下窗格的影子。
“你……放了多少盐?”沈客欢吃了几口后,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之前做饭还可以的……”顾星河试图解释,“但现在有时候会忘记步骤,可能我放了两次盐。别吃了,点个外卖吧。”
沈客欢默默记下这个细节。进程性记忆也开始受到影响,这不是好兆头。
“没事儿,饭后多喝水就行了。”
顾星河沉默了,只好坐在那里,像个犯了天大错误的小孩。
饭后,等沈客欢洗完碗回到客厅时,顾星河已经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监测器在手腕上闪着微弱的绿光。
沈客欢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从卧室拿来毯子给他盖上。蹲下身时,他能看到顾星河熟睡中的面容比醒时柔和许多,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呼吸均匀而平稳。
他注意到顾星河右手无意识地搭在胸口,无名指上的瘀青在白皙皮肤的衬托下更加明显。沈客欢想起梦中图书馆那本书的警告,他想知道,顾星河手上的瘀青是否也是某种代价的体现。
监测器突然发出轻微的提示音,沈客欢立刻查看。数据显示顾星河进入了浅睡眠状态,心率减缓,体温略有下降,但仍在安全范围内。脑电波显示正常的睡眠模式,没有出现之前那种伪清醒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