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留宿 (2/2)
“比如?”
“比如更深入地探索梦境,但不是被动的记录,而是主动的引导。”沈客欢身体微微前倾,“你提到梦中的图书馆里有那本重要的书,如果我们能找到它,真正地阅读它,也许能找到答案。”
顾星河想起了图书馆中那本皮质厚书,那些自动浮现的文本,那些警告和图表。“但那很危险,书里警告过。”
“所以我们需要更谨慎的计划。”沈客欢说。
顾星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医患关系的范畴。”
这个问题悬在空气中,窗外的城市灯光通过玻璃,在两人之间投下模糊的光影。
沈客欢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远处商业区的霓虹,和近处居民楼里星星点点的灯火。
“一开始,是因为专业责任。”他背对着顾星河说,“一个复杂的病例,一种前所未见的现象,作为医生和研究者,我无法置之不理。”
“那现在呢?”顾星河轻声问。
沈客欢转过身,逆着光,他的表情看不太清。“现在,我也在寻找答案。不仅仅是为你的症状,也为一些发生在我自己身上的变化,”
“什么变化?”
沈客欢走回沙发旁,但没有坐下。“自从我们开始这些实验,我的睡眠模式也发生了变化。我之前也做梦,但每次从你的梦境中返回,我都会睡得很沉,醒来后精神异常清醒。而且,”他顿了顿,“我对某些细节的记忆力变得超乎寻常的好,比如你书架上的每一本书的位置,你厨房里调料的摆放顺序,甚至你说话时某些细微的语气变化。”
“这也是梦境影响的一部分?”顾星河问。
“可能是。”沈客欢重新坐下,“如果记忆守恒的假设成立,那么你的记忆流失和我的记忆增强可能是同一现象的两面。但我不确定这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
顾星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道无名指上的瘀青在灯光下呈现出青紫色。“你觉得这是代价吗?为了连接,为了共享梦境,我们必须付出某种代价?”
“我不知道。”沈客欢诚实地说,“但如果真是这样,我们需要知道代价的极限在哪里,以及是否可控。”
墙上的挂钟指向晚上八点,发出整点的报时声。沈客欢看了眼时间,该离开了,但他犹豫了。
“你今晚……”他开口,又停住了。
“我会没事的。”顾星河接话,“大门已经反锁,钥匙放在书架顶层那本《神曲》里,我梦游时应该不会想到去拿。”
沈客欢点点头,但又说:“我可以在客厅沙发上过夜,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这样如果监测器报警,我能第一时间处理。”
“会不会太麻烦你?”他问。
“不会。”沈客欢说,“我明天上午没有预约,可以晚些去诊所。”
事情就这样决定了。沈客欢给诊所前台发了信息,说明天会晚点到,然后从便利店买了些洗漱用品。
顾星河从衣柜里找出一套干净的床单和枕头,铺在沙发上。两人之间有一种默契的安静,没有太多言语,只是各自做着必要的准备。
洗漱完毕后,顾星河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沈客欢在沙发上整理毯子。台灯的光线柔和,将这个临时铺位照得温馨而舒适。
“晚安,沈医生。”顾星河说。
“晚安。”沈客欢擡起头,“如果有任何不适,随时叫我。”
顾星河点点头,关上卧室门。他没有立刻上床,而是靠在门后,听着客厅里细微的动静:沈客欢调整姿势的声音,毯子摩擦的窸窣声,然后是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手腕上的监测器突然震动了一下,不是警报,只是常规的心率记录。顾星河低头看去,绿色的光点规律地闪烁着,像某种生命的信号。
他想起沈客欢说的话:“你不是一个人在做这件事。”
这句话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他内心沉寂已久的湖面,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这一次,没有立刻进入那个熟悉的长廊梦境,他浮现在一片温暖的黑暗中,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着,安全,平静。
在客厅里,沈客欢闭上眼睛,他让自己沉入睡眠,但意识边缘始终留着一丝警觉,监听着一门之隔的另一个人的呼吸,和手腕上监测器规律的提示音。
这个夜晚,两个人睡在不同的空间,却共享着同一片寂静,和同一个尚未揭晓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