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晨会 (1/3)
晨会
沈客欢坐在靠门的位置,面前摊开着连夜整理的报告副本。
院长坐在主位,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表情是沈客欢熟悉的严肃。两侧分别坐着精神科主任王医生、神经内科副主任赵医生、睡眠中心的陈医生,以及几位沈客欢不太熟悉的院务委员。
“沈医生,”院长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关于你负责的特殊病例,请简要说明进展。”
沈客欢深吸一口气,打开面前的文档夹。他选择了一个相对保守的开场:“患者顾星河,二十五岁,主诉重复性噩梦伴进行性现实记忆衰退。过去几周,我们进行了系统评估和多维度监测,发现了一些异常现象。”
他调出投影,屏幕上出现顾星河的脑电图对比图。“最显著的特征是睡眠结构异常。患者在快速眼动期呈现伪清醒脑波模式,这种模式与普通梦境状态有明显区别。”
神经内科的赵医生扶了扶眼镜,身体前倾:“具体区别在哪里?”
“普通快速眼动期脑波虽然类似清醒状态,但会混合θ波和δ波。”沈客欢切换幻灯片,“而且患者的脑波几乎完全复制清醒基线,同时肌电图显示轻微张力,这与睡眠麻痹的生理机制相悖。”
“器质性检查结果呢?”精神科王主任问,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审视。
“全部正常。”沈客欢翻过一页,“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变能解释现有症状。”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声响。一位院务委员开口:“那么初步诊断是什么?”
沈客欢停顿了一下。这是他需要小心回答的问题。“目前倾向于解离性障碍的可能性较大,但患者呈现的记忆衰退具有高度选择性,近期日常记忆受损,而与梦境相关的内容得到强化。”
“听起来像虚构症。”王主任评论道,“患者是否表现出制造戏剧性情节的倾向?”
这个问题很尖锐。沈客欢保持平静:“在多次接触中,患者表现出的是真实困扰。而且,”他看向陈医生,“生理监测数据支持症状的真实性。”
陈医生接过话头:“我们监测到患者出现解离性漫游,期间生理指标异常但无伪装迹象。此外,患者体温调节出现持续性轻度异常,无法用常见病因解释。”
院长翻看着手中的报告副本,眉头微皱:“治疗进展如何?”
“我们尝试了认知行为疗法结合稳定化技术,初期有一定效果。”沈客欢选择性地汇报,“但症状的内核,梦境异常,需要更深入的干预。我们进行了几次引导下的梦境探索,试图理解梦境内容的象征意义。”
“梦境探索?”王主任挑眉,“这超出了标准治疗范畴。”
“是在严密监控下的实验性干预。”沈客欢早有准备,“每次实验前都签署详细知情同意书,全程监测生理指标,有完善的安全预案,目的是理解患者独特的意识状态。”
赵医生若有所思:“你提到患者的脑波异常,这种状态是否可能具有研究价值?比如,某种尚未被认识的意识状态?”
这个问题给了沈客欢一个机会。“这正是我申请延长独立观察期的原因。”他看向院长,“患者的案例可能涉及意识研究的边缘领域。过早引入常规治疗框架,可能会错过理解特殊现象的机会。”
院长沉默地翻着报告,手指轻轻敲击纸页。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几位专家交换着眼神。
“沈医生,”院长终于开口,“你的报告显示,患者目前处于持续睡眠状态,这已经接近意识障碍。按照医院规程,这种情况需要立即转入神经内科进行紧急评估。”
沈客欢感到心跳加速,但表情保持平静。“患者目前生命体征完全平稳,脑电图显示的是深度睡眠与特殊清醒模式的交替。我认为贸然转科可能加重患者的应激反应。”
“但风险呢?”王主任质问,“如果患者出现其他并发症,责任谁承担?”
“我已安排每小时评估,所有数据实时监控。”沈客欢从文档夹中取出监测记录,“过去几个小时,患者各项指标保持稳定,无恶化趋势。我请求给予四十八小时观察期,如果仍无改善,再考虑转科。”
院长与几位专家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转向沈客欢:“二十四小时。如果明天此时患者仍未恢复意识,必须转入神经内科。在此期间,增加监测频率,每小时向我办公室报告一次。”
这比沈客欢预期的要短,但已是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我同意。”
“另外,”院长补充道,“从今天起,王主任将作为协同咨询医生参与此病例。他会审阅所有记录,并提供第二意见。”
沈客欢的手指微微收紧。王主任以保守著称,对非常规治疗手段持怀疑态度。他的介入意味着沈客欢的自由度将大大缩减。
“我理解。”沈客欢说,声音平稳,“我会及时共享所有信息。”
会议结束后,沈客欢整理文档时,王主任走到他身边。
“沈医生,我对这个病例很感兴趣。”王主任说,语气听起来很友好,但眼神里是专业性的审视,“下午我们讨论一下治疗细节?”
“好的,王主任。”沈客欢点头,“我在办公室等您。”
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光线明亮得有些刺眼。沈客欢没有直接回办公室,而是走向楼梯间,爬上通往顶层的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