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同居 （2/2）

“没说，但听口气像是神经科学领域的，可能来自大学实验室。”

这不太寻常。医院内部的病例，通常不会轻易让外部专家介入，除非情况特殊到院内无法解决，或者有人对现有诊断存疑。

沈客欢放下手机，感到一阵疲惫。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十点，但他毫无睡意。他走到书架前，手指拂过那些专业书籍的脊背，最后停在一本旧版的《梦的解析》上。

这本书他读过很多遍，但现在看来，佛洛依德的理论似乎无法解释发生在他和顾星河身上的事。

书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沈客欢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门。

顾星河侧躺在沙发床上，被子只盖到腰部。他的眉头微皱，嘴唇无声地翕动，右手无意识地抓住了胸口的衣料。

沈客欢走近，看到顾星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又在做梦了。

“顾星河。”沈客欢轻声唤他，没有反应。

他蹲下身，看到顾星河的眼皮在快速颤动，这是快速眼动期的典型表现。但在没有监测设备的情况下，沈客欢无法知道他的脑波状态。

“顾星河，醒醒。”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顾星河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在黑暗中扩散，过了几秒才聚焦到沈客欢脸上。他急促地呼吸着，胸口剧烈起伏。

“我在哪里？”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困惑。

“在我家书房。”沈客欢保持声音平稳，“你做噩梦了。”

顾星河坐起来，用手抹了把脸。“不是噩梦。”他喘着气说，“是记忆。1931年，实验室关闭后的记忆。”

沈客欢的心跳加快了。他在床边坐下，没有开灯，让月光继续笼罩着这个狭小的空间。“你看到了什么？”

“沈西洲在烧文档。”顾星河的声音很轻，“很多文档，堆在壁炉里。火光照亮了他的脸，他在哭。”

沈客欢感到胸口一阵发闷。

“顾南风呢？”他问。

“不在场。”顾星河摇头，“但我能感觉到，他们在之前吵了一架。很激烈的争吵，关于要不要继续，关于风险，关于……”他停顿了一下，“关于是否应该把这一切记录下来，留给后人。”

“然后呢？”

“然后火熄灭了，沈西洲坐在黑暗中，手里拿着一块怀表。”顾星河闭上眼睛，“他对着怀表说话，但内容我听不清。最后，他把表放回盒子，锁进抽屉。”

沈客欢想起自己那块怀表，它是否就是曾祖父当年锁进抽屉的那一块？

“你还记得别的吗？”沈客欢问。

顾星河沉默了很久。

“沈西洲最后说了一句话。”顾星河睁开眼睛，看向沈客欢，“他说：‘如果未来有人能解开这个结，希望他们比我们聪明，也比我们勇敢。’”

这句话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带着近百年前某个夜晚的重量。

“你觉得，”顾星河轻声问，“我们比他们聪明吗？比他们勇敢吗？”

“我不知道我们是否更聪明。”沈客欢想了想，最终开口，每个字都说得极其慎重，“聪明人往往活得更累，也更痛苦。但我想，我们至少有机会做出不同的选择。”

顾星河微微笑了，那笑容很淡，几乎只是嘴角的一道细微牵动，但在月光照映下却显得异常真实，短暂地抹平了他眉间的倦意。“你总是这么理性，沈医生。”

“理性不好吗？”沈客欢的声音依旧平静。

“不是不好。”顾星河靠回枕头，“只是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年他们再多一点感性，少一点执着，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沈客欢想起曾祖父笔记中那句“突破在即”的热情，想起顾南风的谨慎担忧。理性与感性的平衡，执着与放弃的抉择，这些课题跨越近百年，又一次摆在了他和顾星河面前。

“睡吧。”沈客欢站起身，“明天我们再讨论。”

门轻轻关上。沈客欢靠在门外的墙上，深吸一口气。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冰箱运作的低微嗡鸣。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睡的城市。口袋里的两块怀表贴着大腿，他能感觉到它们微弱的的脉动，像两颗缓慢同步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