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刺激 （2/2）

沈客欢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表情保持平静：“您的意思是，顾星河的大脑活动模式，和近百年前的实验参与者相似？”

“相似度很高。”王主任说，“这已经超出了偶然的范畴。而且更奇怪的是，那些历史实验的记录很不完整，我们只能找到碎片。但每一个碎片，都能在顾星河的数据里找到对应点。”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沈医生，你知道顾星河家族有什么特殊历史吗？比如，祖上是否有人参与过类似的实验？”

“顾星河很少提起家人。”沈客欢如实说，“我只知道他父母早逝，没有其他亲属。”

“那他有没有提过一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记忆？或者对某些历史时期有特别的熟悉感？”

问题越来越具体，也越来越危险。沈客欢需要小心措辞：“他确实提到过一些零碎的片段，但都模糊不清，无法验证。作为心理医生，我更倾向于将这些视为创伤后心理防御机制的表现，而不是真正的历史记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王主任点点头。

“他们下午打算在监测期间加入一些刺激测试。用特定的图像、声音甚至气味，看看能否触发更深层的反应。沈医生，你作为他的主治医生，有什么建议吗？”

沈客欢的指尖微微发凉。刺激测试，这意味着研究所要主动挖掘顾星河记忆深处的东西，无论他是否准备好。

“我需要提醒您，强行触发创伤记忆可能导致严重的心理崩溃。”沈客欢的声音很稳，但他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尤其是当患者本身就有记忆障碍时，贸然刺激可能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他们会在可控范围内进行，而且也有专业的心理支持团队随时待命。”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客欢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他只能点头：“我希望能得到测试的详细方案，确保安全措施到位，并且最终需要得到患者的同意。”

“当然。”王主任说，“这是方案，你可以看一看，有什么问题。”

谈话又持续了一个小时，主要讨论后续的研究计划。沈客欢集中精神，记下每一个要点。

离开王主任办公室时，天色更暗了。沈客欢没有直接回诊室，而是去了医院的天台。风很大，吹得白大褂猎猎作响。他靠在栏杆上，看着下方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夜色彻底降临了，研究所的监测室内只有仪器运转时低沉的嗡鸣。顾星河平躺在纯白色的仪器台中央，头部贴满了细密的电极贴片。显示屏上，他的脑电波正平稳地波动着，形成一道又一道规律的曲线。然而在他紧闭的眼睑之后，梦境正缓缓展开。

一只古铜色的怀表被一只颤抖的手打开又合上，表盖内侧刻着一行模糊的字迹；一封已经泛黄的信被投入跳跃的火焰中，纸页迅速蜷曲、焦黑，最终化为灰烬；两个人背对背朝着相反的方向越走越远，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无声却越来越宽的裂痕……

监测室外，穿着白色研究服的技术员正专注记录屏幕上的数据波动，低声对同事说道：“他的梦境进入深层阶段，频率非常活跃。他在做很深的梦。”

但他们无从得知，在顾星河梦境的最深处，有两个名字正被执拗地重复：

顾南风。

沈西洲。

而此刻的沈客欢，在办公室的黑暗中，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他擡手按住胸口，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几秒钟后，疼痛慢慢消退，只留下一片空茫的凉意。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雨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雨丝敲打着玻璃，蜿蜒流下，像是谁在无声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