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馄饨面 （2/2）

“好。”沈客欢拿起外套，搭在手臂上，“我一会儿就回来。你休息一会儿，别乱走。”

“我又不是小孩子。”顾星河微微皱眉，但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那笑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明亮了许多。

“病人就要听医生的。”沈客欢也笑了，伸手替他理了理膝上的毯子，“我走了。”

门轻轻关上。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顾星河一个人。他缓缓站起身，再次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沈客欢走出住院楼的身影。那个挺拔的背影穿过花园小径，在春日的阳光中渐渐走远，最终消失在转角处。

“再给我点时间。”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窗框，那里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让我想清楚该怎么告诉你一切。”

顾星河收回目光，走回床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那本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

纸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关键点，墨迹深浅不一，显然是分多次写下的。顾星河看了很久，指尖抚过那些字迹，然后轻轻合上笔记本，将它放回抽屉最深处。

他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午后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带来一丝暖意。

困意慢慢涌上来，在即将入睡的边缘，顾星河脑海中浮现出一些破碎的画面：昏暗的实验室里，两个人影激烈争执，其中一人突然摔门离去，震得墙上的玻璃器皿叮当作响；海棠树下，两个年轻人并肩站着，笑容明亮如春日阳光，花瓣落在他们的肩头……

“西洲……”他在半梦半醒间低声呢喃，然后沉入深沉的睡眠，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即使在梦里也无法获得完全的安宁。

而此刻，沈客欢已经回到了公寓。他径直走进厨房，从冰箱里取出新鲜的食材开始准备晚餐。刀刃落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水在锅里咕嘟作响，整个空间弥漫着食物温暖的香气。

窗外的天空渐渐染上暮色，夕阳的余晖通过窗户，将厨房照得一片橙黄。沈客欢将煮好的馄饨面仔细装进保温饭盒，又炒了一小份青菜单独放着，然后他换好衣服，拿起饭盒和车钥匙，准备返回医院。

夜幕降临，城市华灯初上。沈客欢的车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向着医院的方向驶去，尾灯在车流中明明灭灭。收音机里播放着晚间新闻，但他几乎没有听进去，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下午在病房里的对话，两人手指相触时的微妙感觉。

这些细碎的片段拼凑在一起，形成一种他尚未命名的情感。作为心理医生，他擅长分析他人的情感，却很少审视自己的内心。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顾星河在他生活中的位置已经超出了普通的医患关系，甚至超出了朋友的范畴。

那是什么？沈客欢没有答案。或者说，他不敢去想清那个答案。

顾星河刚刚从一个短暂的梦中惊醒，正坐在黑暗中，微微喘气，额头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冷汗，梦中的画面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坐起身，摸索着打开床头灯。一团柔和的光晕在黑暗中浮起，轻轻驱散了眼前的漆黑，却丝毫驱不散心底那股寒意。

顾星河望向窗外，他想象着沈客欢此时正穿过哪条街道，他距离这里还有多少路程。

“你会怎么做？你会告诉我该继续，还是该停下？”他对着沉沉的夜色低声说。

没有回答。只有窗外隐约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划破夜晚的寂静，随后一切又沉入更深的沉默之中。

顾星河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他等待那双熟悉的脚步踏进房间，这是他此刻最需要的慰藉。

“我回来了。”门被轻轻推开，沈客欢提着保温饭盒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夜晚的凉意。

顾星河睁开眼，看向他。

“馄饨面来了。”沈客欢走到床边，打开饭盒，热气腾起，带着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趁热吃。”